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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功宴那日,我自己走进了前厅。
  姐姐坐在裴砚身侧,怀瑾紧挨着她,正替她剥橘子。
  看见我,孩子先停了手。
  “娘,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那三张并在一起的椅子。
  “家里的宴席,我不能来么?”
  裴砚立刻起身,叫人添座。
  姐姐也站起来,扶我坐到上首。
  “怎么不让丫鬟先说一声,早知道你来,该让厨房备些清淡的。”
  她是真担心我吃不好,可那桌上摆着的菜,我也曾替他们张罗过无数次。
  席间,姐姐的旧部说起伤兵安置,管事拿不出数目。
  我叫彩月取来账册,哪些人家缺冬衣,哪些孩子到了入学的年纪,我早已整理过。
  老将翻了两页,朝我拱手。
  “夫人费心了。”
  裴砚接过账册,笑着放到一旁:“她在家无事,也就替大家操心些琐碎。”
  我按住那本册子,头一次冷下脸展露不满:“抚恤银少了两笔,先查清楚,再说琐不琐碎。”
  席间安静下来。
  姐姐看了裴砚一眼,打趣着让管事当场核对,还说不可能出错。
  可管事看了好几遍,脸色依旧难堪,所有人都明白,银子果然被漏了。
  老将再道谢时,裴砚没有接话,只替我添了一碗汤。
  “说这些做什么,菜都凉了。”
  我把账册收回来,没有动这碗汤,他话里的意思我怎么可能不懂,分明是怪我拆台。
  酒过半巡,有人夸怀瑾骑马有天分,又说他的眉眼像极了姐姐。
  孩子高兴得往她身上靠。
  “姨母教的,比府里先生强多了。”
  我问他:“昨日的功课可做完了?”
  他嘴角立刻垮下来:“大家正高兴,娘非得这时候问?”
  想起先生说他功课还差一截,最近态度也不够端正,我主动软下语气:“先生等了你一下午,你就算不去,也得先知会一声。”
  他不满的撅起嘴:“姨母答应陪我练箭,我又不能让她等。”
  往日他都会立马认识到错误低头改正,可现在却固执的昂着头,我将杯子放下,冷下语气:“先生能等,我能等,你姨母便等不得?你到底懂不懂尊师重道!”
  他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裴砚低声叫我的名字:“当众训斥孩子,你做的太过了。”
  我望着他。
  他却先避开眼,拍了拍怀瑾的肩。
  “去给你姨母夹菜,别惹你娘生气。”
  仿佛我说什么,都只是又犯了脾气,可他当众忤逆母亲,放了先生的鸽子又拒不认错,我若不当众点出来让他低头,日后只怕所有人都会说他没被教好,是个野蛮的孩子。
  姐姐想替孩子解释,我先开了口:“阿姐,我不是不许他陪你,虽然是个孩子,但也得知道对错。”
  她握着我的手,声音很轻。
  “我当然知道,这些年你把他养得好,我一直感激。只是他刚与我亲近些,别吓着他。”
  我看向怀瑾。
  他已经转过脸,贴着姐姐的耳朵说笑。
  我病中怕他担忧,总将带血的帕子藏起来。
  原来我问一句功课,就能吓着他。
  宴散后,我叫怀瑾来房里,将先生布置的文章递给他。
  “先写完,明日再玩。”
  他没有接,反而盯着我:“你就是看不得我和姨母好。”
  彩月气得要开口,被我拦住:“我养你十年,连功课也不能问?”
  “可你也只是给我做衣裳、做饭,这些下人也会。”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纸。
  那些字,是我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教出来的。
  他终于有些不安,伸手碰我。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将文章放在桌上。
  “出去吧。”
  当晚,我从旧匣里取出收养文书。
  怀瑾的名字下面,是我当年认真按下的手印。
  我看了许久,又找来一张新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