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妈的哭声在谷底撞出一层层回音。
她跪在瘪掉的气垫上，手忙脚乱地擦我脸上的糖浆和贴纸。
可那些东西早已凝固。
她刚揭下一张HelloKitty贴纸，便带起一小块破损的皮肤。
我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见月，妈妈不碰了。”
她抱紧我的尸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睁开眼，妈妈带你回家。”
我飘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
三个小时前，我也想回家。
可他们把我推了下来。
大哥林淮安猛地抓住周队长。
“叫救护车！”
“马上做心肺复苏，她还有救！”
周队长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我已经僵硬的身体，艰难开口。
“林小姐瞳孔散大，颈椎断裂，已经死亡超过两个小时。”
大哥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不可能。”
他跪下来，颤抖着去探我的颈动脉。
什么都没有。
二哥林叙白死死盯着我腰间的安全绳。
“气垫出问题是意外。”
“只要安全绳正常，她不可能摔下来。”
他说得很快。
不像在分析，更像在说服自己。
三哥林野突然转身，朝林朵朵吼道：
“你不是说只往绳子里塞了贴纸吗？”
林朵朵抱着那截断绳，眼泪汪汪地摇头。
“朵朵不知道。”
“姐姐掉下来，可能是她太重，把绳子扯坏啦。”
我妈猛地抬头。
她脸上还沾着我的血。
林朵朵吓得后退一步，立刻捂住嘴。
“朵朵不是故意说姐姐胖胖。”
“妈妈不要凶宝宝。”
以前她只要这样，我妈早就抱住她了。
这一次，我妈却没有动。
周队长戴上手套，从林朵朵手里夺过断绳。
他扒开外层的粉色贴纸，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不是自然断裂。”
断口整齐，内层尼龙绳有明显的剪割痕迹。
只有最外面几根纤维是被下坠的力量崩开的。
周队长指着断口，冷声说道：
“有人提前剪断了大部分绳芯，再用贴纸裹住，遮住破损处。”
“林小姐跳下去时，安全绳最多只能承受几秒。”
我爸身体一晃。
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林朵朵。
“见月测试前告诉我，你碰过安全绳。”
林朵朵眨了眨眼睛。
“朵朵只是觉得黑绳子丑，给它穿了漂亮衣服。”
“剪刀自己不听话，可能偷偷咬了几口。”
三哥林野冲过去，抓住她的肩膀。
“到底是不是你剪的？”
林朵朵立刻尖叫。
“哥哥弄疼宝宝了！”
二哥下意识拉开林野。
“你冷静点，朵朵的心智只有五六岁，她怎么可能知道剪绳会死人？”
又是这句话。
她不懂。
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一个宝宝。
林朵朵躲进二哥怀里，悄悄看了我一眼。
她嘴角微微翘起。
只有一瞬。
我却看得清清楚楚。
大哥也看见了。
他一步步走到林朵朵面前。
“朵朵。”
他的声音轻得可怕。
“你姐姐死了。”
林朵朵马上收起笑容，歪着脑袋说道：
“那姐姐以后是不是不会抢朵朵的东西了？”
谷底彻底安静。
我爸扬起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林朵朵摔进棉花糖堆里。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是她来到林家二十四年，第一次挨打。
我爸的手也在发抖。
“把现场封锁。”
他咬着牙命令保镖。
“报警。”
林朵朵终于慌了。
她爬起来，扑过去抱住我爸的腿。
“爸爸，朵朵是小宝宝。”
“小宝宝做错事，不可以被警察叔叔抓走的。”
我爸低头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她抱起来。
不远处，周队长又从棉花糖下找到了一把粉色剪刀。
剪刃上缠着黑色尼龙纤维。
刀柄处，清清楚楚地刻着三个字。
林朵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