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年后,林朵朵因故意杀人、破坏安全设施和伪造指令,被判无期徒刑。
宣判那天,她在法庭上疯狂挣扎。
“我是林家的女儿!”
“爸爸,你救我!”
我爸坐在旁听席上,一动不动。
林朵朵又看向我妈。
“妈妈,朵朵害怕怕。”
她重新挤出熟悉的奶音。
我妈浑身一颤。
以前只要听见这句话,她就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这一次,她低下头,死死捂住耳朵。
法警将林朵朵拖走。
经过林家人身边时,她突然停止哭闹。
她盯着他们,恶狠狠地说:
“你们以为没有我,她就会回来吗?”
“林见月已经死了。”
“是你们亲手推下去的。”
我爸一夜病倒。
林氏也因违规举行高危测试、阻挠救援和涉嫌销毁证据,遭到全面调查。
合作方相继解约,股价一跌再跌。
大哥辞去总裁职务,把自己关在那套曾送给我的公寓里。
屋子一直保持着三年前的模样。
因为我从来没真正住进去过。
二哥卖掉名下所有跑车,开始在事故救援机构做志愿者。
每次救援铃响,他都会第一个冲出去。
可他救再多人,也救不回在谷底多等了二十分钟的我。
三哥患上了严重的恐高症。
他不敢坐缆车,也不敢靠近高楼栏杆。
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梦见他亲手把我推下跳台。
我妈每天做一份我小时候最想吃的儿童套餐。
她把餐盘摆在空荡荡的座位前,轻声哄道:
“见月,回家吃饭了。”
饭凉了,她再重新做。
可她一直不知道。
我早就不喜欢儿童套餐了。
那是我在福利院时,看到别的小朋友被父母接走,才会偷偷羡慕的东西。
我爸则反复播放测试当天的录像。
画面里,我站在百米高台边,脸色惨白。
我最后一次回头,问他:
“爸,我可以不跳吗?”
他皱着眉,把手按在我的后背。
“别给林家丢脸。”
然后,他亲手推了我一把。
录像每播一次,他便扇自己一巴掌。
没有人阻止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再多巴掌也换不回我的命。
林氏破产那天,福利院的新楼正好落成。
院长按照我的遗嘱,没有用我的名字命名。
孩子们搬进明亮的宿舍,每人都收到了一份礼物。
一个小女孩拆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条红色围巾。
她将围巾系在脖子上,跑到院长面前。
“院长妈妈,好看吗?”
院长含着眼泪点头。
“好看。”
我站在阳光里,想起很多年前。
福利院门口,大哥曾将他的围巾送给我。
他说,以后会有人把最好的都给我。
他没有做到。
但我终于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送给了真正需要的人。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哭声。
我回过头。
爸妈和三个哥哥站在福利院门外。
他们进不来,只能隔着铁门看向里面。
我妈似乎看见了我。
她朝我的方向伸出手。
“见月。”
大哥红着眼睛说:
“跟我们回家吧。”
二哥哽咽着保证:
“这次我们什么都给你。”
三哥哭得像个孩子。
“求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我没有走过去。
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我的原谅。
只是想让我回去,好让他们相信自己还有赎罪的机会。
可我的一生已经结束了。
他们的后悔,不该再由我负责。
风吹过院子。
无数张孩子们剪出的彩纸飞向天空。
有一张粉色的猫咪贴纸落在我手心。
这一次,它不再黏着血。
前方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
我松开手,让贴纸随风飘走。
身后的哭喊越来越远。
我没有回头。
因为真正爱我的人,已经替我打开了门。
而那个从未接纳过我的家。
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