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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天边卷起黄沙。
  太阳蒙上一层灰,落在身上,再也没有暖意。
  陈伯站在围栏外,焦急地冲我招手。
  陈伯喊:“小葵,沙暴提前了!快出来!”
  我摇了摇头。
  日照还没结束,我不能离开荒地。
  陈伯急得拍打围栏:“那三个混小子到底来不来?”
  我看着没有动静的手机。
  “应该不来了。”
  说完这句话,我忽然平静下来。
  过去十年,我总觉得他们不会真的丢下我。
  所以裴妄第一次失约,我替他找理由。
  沈渡第一次偏心安安,我告诉自己,他只是心软。
  沈叙把我的围巾送出去,我也骗自己,只是借用。
  我总想着,再等一等,他们会回头。
  可原来,人心变了,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
  四点半,裴妄发来一段视频。
  安安站在雪山下,仰头看着飘落的雪。
  她笑得很开心。
  视频里,裴妄说:“你看,她终于笑了。向葵,我们做的一切都值得。”
  我盯着那个“值得”,看了很久。
  他们救下了安安。
  代价是我。
  可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五点,左手也开始枯萎。
  我拿不稳手机,只能将它靠在第四把椅子上,拨通群视频。
  三个人都接了。
  裴妄出现在屏幕里,神情明显不耐烦。
  安安裹着毯子坐在酒店沙发上。
  沈渡替她暖手,沈叙正在给她倒药。
  裴妄问:“又怎么了?”
  我把镜头对准自己的腿。
  裤管下面空空荡荡,只剩几根枯黄的花茎。
  我告诉他:“裴妄,我快没了。”
  裴妄只扫了一眼。
  “你为了让我们回去,连障眼法都用上了?”
  沈渡也冷下脸。
  沈渡责备我:“向葵,别把大家最后一点耐心作没了。”
  沈叙直接嗤笑。
  沈叙说:“行了,你是向日葵精,不是戏精。差不多得了。”
  我没有争辩。
  风越来越大。
  金黄色的花粉从袖口飘出去。
  安安凑近镜头,小声问:“向葵姐,你是不是怪我抢走他们?”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抢。”
  我轻声纠正:“是他们自己选了你。”
  屏幕那边安静了一瞬。
  裴妄立刻挡在安安面前。
  裴妄警告我:“有什么火冲我来,别欺负她。等我们回去,你必须给她道歉。”
  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裴妄看了一眼窗外的雪山。
  “等安安看完雪景,明天。”
  我点点头:“好。”
  可我没有明天了。
  五点四十分,黄沙遮住大半天空。
  陈伯挨个给他们打电话,没有一个人接。
  他在围栏外急得大骂:“接电话啊!人命关天,你们倒是接啊!”
  五点五十八分,沙暴彻底吞没荒地。
  太阳只剩针尖大小的一点光。
  我的腰腹已经空了。
  胸口那朵维持人形的向日葵,也开始一瓣瓣脱落。
  我将镜头转向最后一缕夕阳。
  黄沙卷过花田。
  三把空椅子并排放着,像三个迟迟没有赴约的人。
  我对裴妄说:“你以前答应过,这一天,天塌了也会陪我。”
  裴妄沉着脸。
  “别翻旧账。你今天真的太不懂事了。”
  沈渡在旁边催促:“安安又头疼了,先挂吧。”
  沈叙随口附和:“晾她一晚,明天就老实了。”
  我透过模糊的屏幕,看了他们最后一眼。
  裴妄正在查看安安的脸色。
  沈渡问她哪里不舒服。
  沈叙把温水送到她唇边。
  没有一个人再看我。
  下一秒,裴妄挂断视频。
  屏幕熄灭。
  夕阳也在同一刻,只剩最后一道细线。
  我低下头。
  胸口最后一片花瓣,正在风里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