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三个人在荒地里找了整整一天。
裴妄跪在沙地上,用手捧起每一把金粉。
风一吹,粉末便从他指缝漏出去。
他慌忙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
就像那十年里,我一点点退让的真心。
沈渡挖遍整片花田,十根手指全是血。
沈叙守着四把椅子,反复拨打我的号码。
电话早已关机。
他还是不肯停。
傍晚,荒地中央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一根粗壮的树根破土而出。
须发皆白的老槐妖拄着木杖,缓缓出现在三人面前。
裴妄立刻扑过去。
裴妄红着眼问:“向葵在哪儿?”
老槐妖抬手,一巴掌将他扇倒。
老槐妖怒骂:“你也配叫她的名字?”
裴妄嘴角渗血,却连擦都没擦。
他爬起来,又问了一遍:“她还能回来吗?”
老槐妖看向三人。
“十年前,你们在这里寻死,是她散尽百年日光,吸走了你们的死念。”
“你们以为,她救人不需要代价?”
沈渡僵在原地。
老槐妖继续说:“那些死念一直留在她体内。每年立夏,你们陪她晒过最后一缕阳光,便是在帮她压制死气。”
沈叙攥紧围巾。
沈叙哑声问:“为什么她从没说过?”
老槐妖冷笑:“她说得还少吗?”
“她告诉你们,她会死。”
“是你们不信。”
三个人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裴妄想起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少看一次日落死不了。
别拿身体吓唬人。
恩情不是绑住我的工具。
那些话如今变成刀,一刀刀捅回他自己身上。
裴妄低下头,肩膀剧烈发抖。
“我不知道。”
老槐妖盯着他:“不知道,便能抵消她受过的疼?”
裴妄说不出话。
沈渡急切地问:“您来这里,一定有办法救她,对不对?”
老槐妖沉默片刻,木杖重重敲在地上。
细碎金粉从四面八方升起,在空中凝成一朵残缺的向日葵。
花心里,蜷缩着一道几乎透明的身影。
是我。
我闭着眼,没有呼吸。
裴妄伸手想碰。
老槐妖一杖将他打退。
“她只剩一缕残魂。”
“想救她,就把当年从她那里得到的日光还回来。”
沈叙毫不犹豫地说:“怎么还?”
老槐妖看向他们的心口。
“十年前,她替你们背下的绝望,会重新回到你们身上。”
“吞药后的窒息,跳下高楼前的恐惧,割开手腕时的死意。”
“你们会重新经历一遍。”
沈渡立刻跪下。
沈渡说:“我愿意。”
沈叙也上前一步:“现在就开始。”
裴妄只盯着那道透明的身影。
“只要她能活,我这条命也可以还给她。”
老槐妖抬起木杖。
地面亮起金色纹路。
三人分别站进法阵。
可就在日光即将从他们心口抽离时,一道身影突然冲进花田。
安安抓起地上的铁锹,狠狠砸向阵眼。
金光轰然破碎。
半空中,那朵残缺的向日葵又掉下一片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