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裴妄最先倒下。
  十年前,他把车开进荒地,本想撞上废弃石墙。
  如今,骨骼断裂般的疼重新落在身上。
  他蜷缩在沙地里,嘴角不断溢血。
  可他死死按着阵眼,没有松手。
  沈渡回到了吞下安眠药的那夜。
  喉咙被堵住,肺里吸不进一点空气。
  他本能地抓挠脖颈。
  指甲划出一道道血痕。
  当年,是我掰开他的嘴,一颗颗将药抠出来。
  现在没人救他。
  沈叙的手腕裂开。
  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流。
  他痛得浑身抽搐,却用另一只手握紧那条金黄色围巾。
  老槐妖问:“后悔吗?”
  三人没有一个退出法阵。
  沈渡艰难地摇头。
  “这点疼......不及她的万分之一。”
  日光从三人的心口被抽出。
  记忆也随之浮现在半空。
  裴妄看见化形不久的我,蹲在厨房里学煮粥。
  粥糊了,我被烫红了手,却笑着端给他。
  那时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让我疼。
  沈渡看见我守在病床前,一夜没合眼。
  他醒来时,我趴在床边,掌心还攥着他吐出的药片。
  沈叙看见十七岁的自己抱着我哭。
  他说,他没有家了。
  我便把金黄花瓣揉成丝线,给他染出一条围巾。
  我告诉他:“以后我就是你的家。”
  记忆越温暖,落在他们身上的死念便越重。
  他们终于明白。
  我救下的不只是三条命。
  我还给了他们重新爱人的能力。
  可他们学会爱以后,先把我丢了。
  金色日光渐渐汇入我的残魂。
  消失的手指重新长出。
  接着是手臂、肩膀和心口。
  老槐妖将木杖插进阵眼。
  “最后一步。”
  “斩断救命因果,才能让她真正活回来。”
  裴妄猛地睁开眼。
  “斩断后会怎样?”
  老槐妖回答:“她不再受你们生死牵制。”
  “你们也会失去她留在心里的日光。”
  沈渡问:“我们会死吗?”
  “不会。”
  老槐妖看着他们:“但往后每一次绝望,都没人替你们扛了。”
  沈叙笑了一下。
  “本来就该这样。”
  三人同时将手按进金光。
  三道因果线从他们胸口浮出。
  裴妄的是红色。
  沈渡和沈叙的是金色。
  线的另一头,全缠在我身上。
  老槐妖挥下木杖。
  因果线断裂。
  三人同时喷出鲜血。
  我从半空中坠落。
  裴妄挣扎着想起来接住我。
  可他的腿刚迈出一步,便重重摔回地面。
  最后接住我的,是老槐妖的树根。
  我躺在花瓣中,慢慢睁开眼。
  裴妄望着我,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裴妄哑声喊:“葵葵。”
  我转过头,看了他很久。
  然后,我问:“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