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裴妄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跪着爬到我面前。
  裴妄慌乱地说:“我是裴妄,是你的未婚夫。”
  我垂眼看向他手上的婚戒。
  记忆并没有消失。
  我记得他。
  也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我只是想知道,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还是我的谁。
  我撑着树根坐起来。
  “未婚夫?”
  “可我死之前,你让我给安安道歉。”
  裴妄张了张嘴。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渡扶着沈叙走过来。
  两个人脸色惨白,身上全是血。
  沈渡红着眼说:“向葵,是大哥错了。”
  我看向他。
  “你不是说,我喊你大哥,就该体谅你吗?”
  沈渡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低下头,眼泪砸进沙里。
  沈叙把那条围巾递给我。
  沈叙哑声说:“你的东西,我拿回来了。”
  我没有接。
  “脏了。”
  只有两个字。
  沈叙却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抱着围巾,缓缓跪了下去。
  裴妄摘下戒指,捧到我面前。
  “葵葵,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会补偿你。”
  “以后每年立夏,不,每一天,我都陪着你。”
  我低头看着戒指。
  十年前,裴妄用第一笔工资买下它。
  戒指不贵。
  他却单膝跪在花田里,红着耳朵问我要不要嫁给他。
  那时我觉得,人类的一辈子太短。
  所以我想把自己漫长的生命分给他一半。
  可他连一天都没有分给我。
  我拿起戒指。
  裴妄眼里重新亮起光。
  下一秒,我将它扔进枯井。
  裴妄猛地扑过去。
  他半个身体探进井里,拼命伸手去够。
  我平静地说:“裴妄,婚约没了。”
  他的动作僵住。
  “不要。”
  裴妄转过身,跪在我脚边。
  他抓着我的裙摆,哭得像十年前那个不想活下去的少年。
  “葵葵,我不能没有你。”
  我抽回裙摆。
  “可我快死的时候,你觉得我能没有你。”
  “事实证明,我确实可以。”
  沈渡走上前。
  他想像从前那样摸我的头。
  我侧身避开。
  沈渡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我大哥了。”
  随后,我转向沈叙。
  “不用喊我妹妹。”
  “我没有你们这样的哥哥。”
  三人站在原地。
  谁都不敢再靠近。
  老槐妖看向我。
  “当年赠出的日光,还有最后一缕留在他们体内。”
  “要收回来吗?”
  裴妄抬起头。
  他的眼里带着最后一丝乞求。
  我没有犹豫。
  “收。”
  老槐妖抬手。
  三缕金光从他们心口飞出,落进我的掌心。
  光被抽走后,三人的眼神同时暗了下去。
  那些被我压制十年的绝望,重新回到他们心底。
  裴妄脸色惨白。
  沈渡扶住椅子才没有倒下。
  沈叙捂着手腕,像再次看见了当年的伤口。
  我握紧掌心的光。
  那里温暖明亮。
  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如今,我全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