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安安被沈渡送去了医院。
她的病是真的。
恶意也是真的。
此后该吃药还是接受治疗,都与我无关。
裴妄三人没有离开荒地。
他们跪在花田外,等了三天。
裴妄说:“葵葵,我不求你原谅。”
“我只想再看你一眼。”
我没有出去。
第四天,老槐妖带我回了山里。
临走前,我种下最后一颗向日葵种子。
沈叙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他跪了太久,双腿一软,又摔了回去。
沈叙红着眼问:“你还回来吗?”
我没有回答。
沈渡将一只木盒递给我。
里面装着我留在家里的所有东西。
发卡、裙子、晒干的花瓣,还有四个人的合照。
沈渡低声说:“你不想看见的,我都替你烧掉。”
我拿出那张合照。
照片里,裴妄搂着我。
沈渡和沈叙一左一右,争着往我头上插花。
那时候,我们都笑得很开心。
我松开手。
照片被风卷走,落进旁边的火盆。
火舌吞掉了四个人的脸。
裴妄下意识伸手去捡。
老槐妖用树根拦住他。
裴妄只能眼睁睁看着照片烧成灰。
我转身离开。
身后,裴妄突然喊我的名字。
“向葵!”
我脚步停了一瞬。
裴妄哭着说:“对不起。”
荒地的风很大。
那句对不起很快便散了。
我没有回头。
老槐妖带我来到山谷深处。
那里没有荒地,也没有枯黄的花田。
山泉从石缝间流下,漫山遍野都是向日葵。
我将收回来的日光埋进土里。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落下时,整座山谷开满金色花朵。
我不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
也不再需要靠谁的因果活着。
后来,我偶尔从山雀口中听见他们的消息。
裴妄取消了婚礼。
他将所有财产捐给抑郁症救助机构,自己搬到荒地旁的小屋里。
沈渡辞去公司职务,每天照顾花田。
沈叙学会了种向日葵。
他手笨,总把种子埋得东倒西歪。
每年立夏,他们都会在天亮前摆好四把椅子。
裴妄坐在我的位置旁边。
沈渡准备遮阳棚。
沈叙切好我曾经爱吃的水果。
三个人从日出等到日落。
第一年,我没有出现。
第二年,我也没有出现。
第十年立夏,裴妄已经生出白发。
太阳快下山时,荒地里忽然开出一朵向日葵。
三个人同时红了眼。
裴妄跪在花前,手指颤抖,却不敢碰。
他哽咽着问:“葵葵,是你吗?”
向日葵迎着夕阳缓缓转动花盘。
却没有看他。
那只是一朵普通的花。
是我当年离开时,随手种下的种子。
夕阳沉下山头。
裴妄守着那朵花,哭了整整一夜。
而千里之外,我正躺在花海里晒太阳。
老槐妖嫌我挡路,用木杖敲了敲我的腿。
“天天晒,还没晒够?”
我翻了个身,让阳光落在脸上。
“当然没有。”
过去,我总追着别人给予的温暖。
后来才明白。
向日葵可以追逐太阳。
也可以把失去的光拿回来。
成为自己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