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赞把礼盒扔了,起身走向卫生间。
  楚梨依然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已的脚踝。
  黄金脚链在阳光中反射着金属光泽,轻轻抬一抬脚,上面的铃铛就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宠物铃铛,也像囚犯的脚镣。
  楚梨把脚挪回床上,摸了摸那条脚链。
  链扣不见了。
  链扣合上之后,与链条浑然一体,根本无法再打开。
  链条不细,似乎很结实,扯不断。
  楚梨抱着自已的膝盖,呆呆地看着窗外。
  是不是可以庆幸,宋赞还是个人类,没有用真正的脚镣,也没有让她扮哆啦A梦。
  所以,这次惩罚已经结束了。
  只要她不再逃跑,她就可以继续这样安稳地活着。
  活着,直到宋赞不想要她了为止。
  那之后怎么办,到时候再想吧。
  她现在已经累了。
  很渴,很饿。
  想等宋赞离开房间之后去起居室拿水喝。
  但宋赞走出卫生间,又迈步到床边。
  楚梨抱着膝盖,不敢抬头。
  宋赞没有说话,拿起药膏和棉签,坐在了床边。
  楚梨僵了僵,没有动。
  片刻沉默后,宋赞挪上床,从背后用两条长腿圈住了楚梨。
  衬衫被敞开时,楚梨闭上眼睛,把脸转向一边。
  宋赞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她绷紧了身体,微微发颤。
  冰凉的药膏涂在皮肤上,本能的恐惧才渐渐消散。
  宋赞看着楚梨颈侧的纱布,眸光低垂。
  他慢慢上药,直到怀里僵硬的小兔子慢慢放松下来,倚在他胸前。
  他的动作变得更加缓慢,将此刻的安宁无尽拉长。
  他很少有后悔的时候。
  但他不知道,除了疼和恐惧,还有什么能让人长记性。
  即使现在,他也在怀疑,小兔子是不是只是在养精蓄锐。
  如果他松开锁链,小兔子还是会头也不回地跑掉。
  到底该怎么养,他也不知道了……
  楚梨头顶一沉。
  宋赞把下巴搁在了她脑袋上,很沉。
  这个时候,宋赞又会在想什么,下次怎么折腾她吗?
  宋赞让她背的东西,她都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她也不会再主动冒险逃跑,激怒宋赞,自讨苦吃。
  宋赞正常的时候,还是挺正常的。
  她可以研究研究该怎么当金丝雀,等过个一年半载,宋赞腻了,也许还能体面地收场……
  宋赞的房间,比她之前的房间温度高一点。
  楚梨缩在宋赞温暖的怀里,渐渐有点热了。
  但宋赞似乎没有动一下的意思。
  直到一阵咕噜噜声,突兀地在安静的房间中响起。
  楚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耳廓微微发烫。
  宋赞把她抱起来放在一边,下床走了。
  等卧室门关上,楚梨立刻挪下床,扣好衬衫扣子,一瘸一拐,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后。
  听到走廊门开关,她走出卧室,在起居室找到一瓶纯净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
  楚梨捏着瓶子,倚着墙壁,环视一周。
  那台笔记本电脑,已经被放在边桌上,正在充电。
  单人沙发旁边的小桌上,有一个空咖啡杯,还有一盘点心。
  宋赞不是不吃甜点吗?
  楚梨已经24小时没吃东西了。
  她先拎着水瓶去吃了一片小药片,又回到起居室,盯着那盘点心。
  很想Bua送的饭,但她不知道下顿饭是几点,在哪儿吃。
  楚梨走到小桌前。
  点心盘里好像是一个大号司康,像饼干一样的硬面包,还被咬了一口。
  这里的食物只能是宋赞咬的,齿痕她都能对的上。
  应该是宋赞吃剩下不要的,起码应该没毒。
  楚梨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一嚼,咽下去,再喝口水顺一顺。
  有了水,粗糙的面粉和纤维才顺利滑过食道。
  楚梨面露难色。
  这个东西,可能没放糖,油也很少,已经脱离了点心的范畴。
  干嚼馒头都比这个好吃一百倍。
  难怪会被宋赞剩下。
  但她太饿了,还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完了一整块司康,一瓶水也跟着喝光了。
  果然,很饱腹,一点都不饿了。
  她看着通向走廊的房门,犹豫了片刻,还是回了卧室。
  在这次逃跑惹怒宋赞之前,她每天在自已的房间吃饭,换衣服,上厕所。
  晚上在宋赞的房间睡觉,连带着洗漱、洗澡。
  不知道之后会有什么变化。
  她的嗓子现在还说不出话,不方便问。
  她也不想和宋赞说话,就在这儿待着吧。
  ***
  宋赞回房间时,手上攥着一沓衣服,还夹着女士内衣内裤,从楚梨的衣帽间里挑出来的。
  半透的,蕾丝的,黑的,白的,还有粉的,红的。
  都是之前没见过的,布料特别少的。
  进卧室之前,他瞥了一眼小桌。
  那块难吃的蛋白质粗粮饼没了。
  他不喜欢浪费食物,原计划等下再吃。
  小兔子真是饿疯了,什么都能吃下去。
  宋赞推门而入时,楚梨已经刷了牙,拉上窗帘,躺进被窝。
  不到下午五点,她以为宋赞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准备睡一会儿。
  现在她尴尬地躺着,睁大两只眼睛,不知道该不该起来。
  宋赞依然什么都没说,把一套粉色的内衣内裤扔在了床上,还有一条小碎花的浅色吊带连衣裙,然后,拿着其它的衣服进了衣帽间。
  楚梨会意,爬起来,开始慢吞吞地换衣服。
  身上还贴着几处敷料和纱布,不能刮掉了。
  疼痛丝丝缕缕,除了咬伤,腰、腿和那个地方都不舒服。
  她背对着衣帽间的方向,身后床垫塌陷时,试图加快动作。
  宋赞的大手落在她背上,从她手中接过了衣带,系好后,又利落地套上了裙子。
  楚梨背对着宋赞,宋赞的大手整理她的长发时,她的眼睫颤了颤。
  仔细想想,宋赞好像经常这样。
  而她好像也已经习惯了。
  房间里依然只有沉默。
  宋赞挪下床,站在卧室门口,淡淡地看着楚梨。
  他原本不喜欢繁杂的图案,大部分东西都是纯色的。
  但花朵和白皙的皮肤互相映衬,这条收腰吊带碎花裙,在小兔子身上,变好看了。
  纤细的四肢上,齿痕依然很明显。
  只是饿了一天,腰似乎更细了。
  该去吃饭了。
  宋赞绝对不允许热汤面进自已的房间,去餐厅,似乎没有必要把小兔子抱下去。
  刚才能偷吃粗粮饼,就是能走路。
  也不能让属下以为他把小兔子腿弄折了。
  想开口时,他突然意识到,他们已经一天没有说话了。
  是不是昨天被他吓到了?
  不,他的小兔子,胆子应该比这个大。
  如果不吃东西,才是真的出问题了。
  楚梨不知道,已经这个狼狈样子了,宋赞还要带她去哪儿。
  她扭头看了一眼宋赞,撞进那双意味不明的漆黑眼眸。
  滞了几秒后,她挪下床,踩进拖鞋,走到宋赞两步之外。
  宋赞转身向外走,脚步很慢,楚梨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每走一步,脚踝上的铃铛就发出一声细碎的脆响。
  她被笼在宋赞的影子里,又垂下眼眸。
  今天,宋赞和她一句话都没说,这算是冷战吗?
  虽然确实不想和宋赞说话,但她哪有冷战的立场。
  她只是嗓子哑了,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