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在破碎的挡风玻璃前翻滚,混着焦糊的橡胶味。 李星澜动不了。 石泽川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像一座倾塌的山。他的脊背替她挡下了所有冲击,双臂死死扣住她,将她护在那个唯一安全的三角区里。 “石泽川。” 她叫他,声音抖得厉害。 没有回应。 手背上滴下什么温热的东西。 她低头,看见暗红色的血从他额角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她手背上。 “石泽川!”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 前世坠楼时的失重感突然攥住了她的咽喉。那种骨骼碎裂前的绝望,那种风在耳边凄厉撕扯的触感,瞬间将她拖回那个血肉模糊的夜晚。 她开始剧烈颤抖。 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血肉里。 “别死……你不准死……” 压在她身上的身体动了一下。 一声低哑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溢出来。 石泽川的手指先是虚弱地抓了一下她的肩膀,随即那股力道骤然聚拢,死死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他撑起半寸距离。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此刻布满红血丝,死死盯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审视。 “伤到哪儿了?” 他的嗓音哑透了,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有血沫涌出来。 “说话,李星澜。” 李星澜看着他额头那个巨大的创口,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你疯了……你刚才为什么要扑过来……” “啧。” 石泽川见她能哭,能说话,那根紧绷的弦才算松了一半。 他重新跌回她肩头,呼吸沉重而凌乱。 “我说过……你的命,贵。” 他没说,那是他守了七年才守回来的命。 哪怕车毁人亡,他也得把命垫在她身下。 十五分钟后,特助带着人暴力拆开了变形的车门。 石泽川被抬上担架时,右手还死死攥着李星澜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呈现出病态的青白色。 医护人员想分开,石泽川闭着眼,眉头拧成死结,那股狠劲儿让在场的人都不敢硬掰。 “我不走。” 李星澜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和泪,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声音冷硬。 “我陪他去,谁也别动他。” --- 医院,急诊VIP区。 灯光惨白。 李星澜坐在走廊的排椅上,身上那件墨绿色的丝绒裙已经毁了,到处是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她拒绝了护士处理擦伤的建议,就那么死死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特助走过来,低声汇报:“李总,查到了。林振邦没打算让我们活着下山。动手的是个职业杀手,在停车场的时候就潜入了底盘,破坏了制动系统。人已经抓到了,在西郊的废弃仓库。” 李星澜抬起头。 那双原本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那种杀意,比石泽川平日里的冷戾还要深。 “我要证据。” 她一字一顿,声音平得没有半点起伏。 “不需要经过他的嘴,我要林振邦雇佣他的直接转账凭证,要林家管家联系他的通话记录。半小时内,我要这些东西出现在警察局长的桌上。” 她停顿了一下,眼底掠过残忍的光。 “同时发给临海商会的所有人。我要让林振邦看看,他想杀的人,是怎么把他这张老皮一寸一寸扒下来的。” 特助被她眼神里的狠劲惊了一下,随即垂首:“明白。石总之前也交代过,只要他出事,所有暗线立刻启动,绝不留活口。” 石泽川哪怕是在濒死的那一刻,也替她布好了反杀的局。 李星澜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黑钻戒指。 戒圈内侧的暗扣已经按下,定位信号早就发出去了。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有事。 --- 凌晨三点,手术室的灯灭了。 石泽川被推出来时,麻药劲儿还没过,脸色苍白,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李星澜跟着推车进了病房。 她就坐在床边,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虚弱地躺在那儿。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描摹他的轮廓。 从挺拔的鼻梁,到那张总是说出让她心惊胆战情话的薄唇。 “石泽川,你真是个疯子。” 她低声说。 病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药效还没散尽,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但在看到李星澜的那一秒,那种本能的、强烈的占有欲瞬间复苏。 他没说话,只是费劲地抬起那只没挂点滴的手,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指尖。 “没走?” 他问,声音轻。 “处理完林振邦之前,我不走。” 李星澜想抽回手去给他倒水。 “处理完之后呢?” 石泽川的力道突然加重,那双眼死死锁住她。 “李星澜,你是不是打算利用完我,就拍拍屁股回你的星澜科技?” 李星澜愣住。 她没想到这个男人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在跟她计较这个。 “你先养伤。” “回答我。” 他固执得像个孩子,又冷硬得像个暴君。 因为失血,他的眼眶微红,那种脆弱与强横交织在一起的质感,让李星澜的心脏狠狠撞了一下。 她俯下身,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石泽川,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现在你又还了我一条。我们之间,这辈子都算不清了。” “算不清就别算了。” 石泽川顺势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得更近,近到呼吸交缠。 “你欠我的,用你整个人来抵。不准走,听见没有?” 那种近乎强制的索求,在这一刻却成了李星澜唯一的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