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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车抵达北京时,已经是傍晚。
  车门一开,热气和人群一起涌了进来。
  广播、脚步、行李轮滚动的声音迅速重叠。
  我站在原地,胸口开始发紧。
  过去遇到这种情况,我会给许嘉树发消息。
  他会让我不要动。
  然后找到我,替我问路,替我拿行李,再牵着我离开。
  我摸到手机。
  屏幕上有四十多个未接来电。
  全是他。
  我没有点开。
  而是从背包里拿出说明卡,递给乘务员。
  【我有自闭症,现在声音太多,无法正常表达。请告诉我安静出口在哪里。】
  乘务员看完,没有大声询问,也没有围观。
  她放慢语速。
  “可以。我带你走。”
  她没有碰我,只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确认我还跟着。
  出了车站,我按照提前保存的路线找到学校接站车。
  新生报到处人很多。
  负责接待的学姐见我一直盯着地面,便指了指旁边的小桌子。
  “那边人少。你先坐,我把表格拿过去。”
  我点头。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不说话。
  也没有自作主张替我填写。
  遇到需要确认的信息,她就把手指放在对应位置,等我自己选择。
  宿舍里,我的新室友叫唐悦。
  她看过学校发的住宿提醒,见面第一句不是“你真的有自闭症吗”,而是问:
  “灯能开吗?”
  我点头。
  “窗帘呢?”
  我指向半开的窗帘。
  “行,就这样。”
  她把吹风机放进柜子。
  “我吹头发前告诉你。你要是不舒服,直接发消息。别硬扛。”
  我看着她,过了几秒才说:
  “谢,谢谢。”
  唐悦笑了一下。
  “客气啥。以后你也提醒我。我睡得死,闹钟跟防空警报似的。”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在陌生城市睡着。
  没有柑橘香。
  也没有那句“我在”。
  我依然安全。
  另一边,许嘉树错过了去南京的列车。
  他被车站批评教育后,独自坐在候车厅里。
  两张去南京的车票已经作废。
  他把我那杯橙汁丢进垃圾桶,又摘下两个相同的柑橘行李牌。
  聂薇给他发来消息。
  【听说沈知橙跑北京了?】
  【她是不是故意吓你啊?】
  【过几天就回来了。她离不开你的。】
  许嘉树盯着最后一句话,忽然觉得刺眼。
  从前他也这样认为。
  我不敢独自坐公交,不会向陌生人问路,遇到混乱只会站在原地等他。
  所以他笃定我不会走。
  哪怕他骗我,包庇聂薇,看着我在KTV崩溃,他也觉得只要自己最后抱住我,一切就能回到原样。
  他删掉聂薇的消息,没有回复。
  几天后,班主任忽然在毕业群里发出通知。
  【关于优秀毕业生采访稿被篡改一事,学校已查到后台记录。】
  【请相关学生于明日上午返校说明情况。】
  紧接着,班主任私聊许嘉树。
  【当时知橙说“不是我”,你明明听懂了,对吗?】
  许嘉树盯着这句话。
  很久后,他回复:
  【对。】
  【我听懂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替任何人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