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年后,我第一次独自做课堂展示。
上台前,我把发言稿检查了五遍。
手心一直出汗。
唐悦坐在第一排,冲我比了个手势。
不是加油。
是我们提前约好的暗号。
【说慢一点。没人催你。】
我点头,打开幻灯片。
最开始,我还是会卡顿。
教室里有人翻书,有人移动椅子。
细碎的声音不断钻进耳朵。
我握住讲台边缘,按照提示调整呼吸。
然后继续。
十分钟后,掌声响起。
我没有立刻捂住耳朵。
而是站在台上,小声说:
“谢谢。”
下课后,老师走过来。
“讲得很好。”
“下次愿意参加学院展示吗?”
我没有马上答应。
“我,需要考虑。”
“当然。”
老师笑了笑。
“你想好再告诉我。”
现在,已经没有人替我回答了。
我也不需要立刻满足任何人的期待。
许嘉树去了南大。
班主任偶尔会提起他。
他说服学校公开了一套针对特殊学生的反欺凌处理流程,也参加了校内志愿服务。
但他没有给我发照片。
没有告诉我自己做了多少事。
更没有把那些改变当作换取原谅的筹码。
新年那天,他只发来一句:
【新年快乐。祝你平安。】
我看过后,关掉了聊天框。
没有回复。
也没有难受。
春天来临前,北京下了一场雪。
我和唐悦从图书馆出来,她忽然被路边的饮品店吸引。
“想喝什么?我请。”
我看见菜单上的鲜榨橙汁。
熟悉的颜色让我停了一下。
唐悦立刻说:
“不想喝就换。奶茶也行。”
“橙汁。”
她愣了愣。
“确定?”
我点头。
“少冰。”
我们一人拿着一杯饮料,慢慢往宿舍走。
我咬住吸管。
清新的柑橘味在嘴里散开。
没有聂薇唇膏的甜腻。
没有KTV刺耳的音乐。
也没有器材室那扇紧锁的门。
只是橙子的味道。
唐悦侧头看我。
“好喝吗?”
“有点酸。”
“那给我。我这个甜,咱俩换。”
她把奶茶递过来,却停在半空,等我自己决定。
我摇头。
“酸也能喝。”
路边积着一层薄雪。
我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曾经,我以为许嘉树是我和世界之间唯一的桥。
没有他,我就哪里都去不了。
可后来我才明白。
我可以拿着说明卡向陌生人求助。
可以告诉室友我的边界。
可以在紧张时说不。
也可以拒绝一个我曾经很喜欢的人。
我依然会害怕。
依然会在嘈杂的人群里不知所措。
但害怕不代表我必须依赖谁。
不知所措,也不代表别人能替我决定人生。
唐悦忽然指向前面。
“知橙,看。”
雪花落在路灯下,被暖黄的光照亮。
我抬起头。
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
没有人在地图上替我画好路线。
也没有人告诉我该往哪里走。
我喝了一口橙汁,拖着行李箱往前。
这一次,我不是在逃离谁。
我要去的地方,由我自己决定。
我的青春里,也不再有柑橘味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