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做到的?
顾盼盼也想知道。
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纤细,瘦弱,指节上还带着冻疮留下的红肿。
普普通通的一双手,怎么就能救活一个快死的人?
她不知道。
她只能无助地看着罗森,一个劲儿地摇头,眼里的迷茫和无辜不似作伪。
罗森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出些什么端倪。
可看了半晌,除了看到她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脆弱,什么也没看出来。
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
这个念头在罗森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不再追问,换了个话题。
“你叫什么名字?家是哪儿的?”
顾盼盼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家?
那个把她当成灾星二十年,最后用五十斤粗粮把她卖掉的地方,算是她的家吗?
她低下头,没有回应。
罗森见她不愿说,也没有勉强。
他晓得,这个小丫头身上,一定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苦楚。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一挑,老五罗土端着一个豁口的搪瓷大碗走了进来。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顷刻间充满了整个帐篷。
“大哥,肉粥熬好了。”
罗土闷声闷气地说道,眼睛却不敢往顾盼盼那边瞟。
他把碗递给罗森,碗身烫得他龇牙咧嘴。
那是一碗实实在在的肉粥。
雪白的米粒被熬得开了花,和汤汁融为一体。
上面漂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大块的肉丁在粥里若隐若现,一看就是下了血本的。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尤其是在这鸟不拉屎的边防线上,这样一碗肉粥,简直比黄金还珍贵。
顾盼盼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闻到过肉味了。
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她吃的永远是黑乎乎,能拉嗓子的窝窝头。
还有清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汤。
肉,是只有后娘王翠芬和她的亲生儿子才能碰的奢侈品。
她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碗粥,像饿了几天几夜的小狼。
罗森将她所有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里又是一阵抽痛。
这得是遭了多少罪,才能饿成这个样子。
他接过碗,用嘴吹了吹勺子里的粥,感觉温度差不多了,便递到了顾盼-盼的嘴边。
“吃吧,刚熬好的。”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可以说是僵硬。
一个常年握枪,杀伐果决的男人,做起这种喂人吃饭的细致活儿,显得格格不入。
顾盼盼却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整个人又往后缩了缩。
从小到大,除了打骂和嫌弃,她何曾被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刚刚认识,气场强大到让她害怕的男人。
“怎么不吃?怕我下毒?”
罗森皱起了眉头,见她不张嘴,心里有点不耐烦,但语气还是尽量放缓。
“快吃,吃完了才有力气。”
他说着,又把勺子往前递了递。
顾盼盼紧张地攥着身下的被子,嘴唇抿得紧紧的,就是不肯张开。
她不是不想吃,是不敢。
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让她感到不安。
她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她怕这碗粥的背后,是她无法偿还的代价。
罗森的耐心快要告罄了。
他一个大男人,又是巡逻队的最高指挥官,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地哄过人。
他把碗往旁边桌子上一放,发出了当的一声。
顾盼盼被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以为他生气了,要打她了。
就像以前,王翠芬给她饭吃,她要是动作慢了,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巴掌。
她闭上眼睛,缩起脖子,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耳边传来的,是男人一声压抑着烦躁的叹息。
“你到底在怕什么?”
罗森看着她那副准备任人宰割的可怜模样,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熄了,转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和心疼。
他重新端起碗,舀了一勺粥,这次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张嘴。”
这声音,和他刚才命令弟弟们的时候一模一样。
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顾盼盼被他这气势所慑,身体的本能快过大脑的思考,竟然真的微微张开了嘴。
罗森抓住机会,立刻将勺子送了进去。
温热,香糯的肉粥,瞬间在她的口腔里化开。
那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米香,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温暖了她冰冷的胃。
太好吃了……
好吃到她想哭。
二十年来,她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一滴滚烫的泪珠,毫无预警地从她眼角滑落,砸在了罗森的手背上。
滚烫的。
罗森拿着勺子的手,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顾盼盼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戒备,转为委屈,是感激,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罗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又酸又麻。
“哭什么?”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甚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哄劝。
“一碗粥而已,至于吗?你要是喜欢吃,以后天天让老五给你熬。”
顾盼盼拼命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她不是因为粥好吃才哭。
她是为自己这二十年所受的苦难而哭,为这突如其来的,她不配拥有的温暖而哭。
她一边哭,一边却张大了嘴,像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鸟,急切地等着下一勺的投喂。
她太饿了,身体的本能已经战胜了一切。
罗森看着她这副又可怜又好笑的样子,心里那点烦躁彻底烟消云散,嘴角也忍不住牵动了一下。
他认命地,一勺一勺地喂着。
她哭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一碗滚烫的肉粥,很快就见了底。
顾盼盼吃得小腹微鼓,浑身都暖洋洋的,常年冰冷的手脚,也终于有了热气。
力气,也恢复了一些。
她看着罗森手里的空碗,又看了看他被泪水打湿的手背,心里充满了感激。
她想说声谢谢。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掀开了。
军医罗林端着一个医药箱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不情愿的罗焱。
“大哥,”罗林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地看着罗森,“粥也吃了,让她休息一下。现在,我需要给她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顾盼盼那件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红衣上。
“至少,得先检查一下她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而且,这件衣服必须换掉,太脏了,容易感染。”
罗林的话,让帐篷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检查身体?
换衣服?
一个年轻的姑娘家,面对着他们一群大男人……
罗森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着顾盼盼煞白的小脸和惊恐的眼神,沉声对罗林说道。
“她身上有伤我会不知道?我抱她回来的时候就检查过了,除了冻伤和脚底的划伤,没有别的外伤。”
“那衣服呢?”
罗林坚持道。
“大哥,我这是从医生的角度出发,这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
罗森的声音有些烦躁。
他当然知道要换衣服,可问题是,上哪儿给她找女人的衣服去?
难道让她穿他们这些大老爷们的军装?
那也太不像话了。
更关键的是,谁来给她换?
就在罗森左右为难的时候,罗林却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了听诊器和一把剪刀。
“大哥,情况紧急,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是医生,在我眼里没有男女之分,只有病人。”
他说着,竟然拿着剪刀,径直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