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林！你给我站住！”
罗森一声怒喝，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如一堵墙，挡在了顾盼盼和罗林之间。
他一把攥住罗林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罗林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大哥！你……”
罗林又惊又怒地看着他。
“你这是干什么？我是在救人！”
“救人？”
罗森的眼眸里寒光一闪，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有你这么救人的吗？拿着一把剪刀对着一个小姑娘，你是想检查身体，还是想吓死她？”
他身后，顾盼盼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她惊恐地看着地上那把明晃晃的剪刀，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刚刚才吃下去的肉粥，在胃里翻江倒海，让她阵阵作呕。
医生……
她想起了小时候，村里的赤脚医生。
那时候她发高烧，烧得快要死了，王翠芬却说她是灾星，不准医生给她看病。
那个医生，就是用这种冷冰冰的，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所有的医生，都是这么冷漠无情吗？
“我……”
罗林被罗森问得哑口无-言。
他承认，他刚才确实是有些急了。
一方面是出于医生的职责。
另一方面，他无法否认，他对这个小哑巴身上那股神秘的力量，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和探究欲。
他太想搞清楚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了。
他想知道，那是不是一种人类尚未发现的，可以被研究，被利用的能量。
这种强烈的求知欲，让他忽略了一个年轻女孩的恐惧和羞怯。
“二哥，大哥说得对，你刚才确实是太鲁莽了。”
一旁的罗焱也难得地帮腔道。
虽然他之前也觉得顾盼盼邪门，但看着她那副快要碎掉的可怜模样，是个男人都忍不住心生恻隐。
更何况，大哥那要吃人的眼神，也让他心里发毛。
罗林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捡起地上的剪刀，放回医药箱，语气缓和了一些。
“好，大哥，我承认我刚才太心急了。但是，给她检查身体和换衣服，是必须的。低温症很容易引发并发症，必须时刻监控。而且她之前失血，又过度虚弱，身体状况很不稳定。”
他指着顾盼盼身上那件破烂的红衣，继续说道。
“这件衣服，上面沾着她逃跑时蹭到的脏东西，还有她自己的血。穿着它，对她的身体和心理都是一种伤害。我们必须给她换掉。”
罗林的这番话，有理有据，让罗森无法反驳。
他回头看了一眼顾盼盼。
小丫头蜷缩在炕角，双手抓着领口。
那件原本象征着喜庆的红衣，此刻却是一件浸满血泪的囚服，紧紧地包裹着她瘦弱的身体。
衣角被撕裂，露出下面打着补丁的内衬。
领口也被挣扎时扯开了，隐约能看到她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这副模样，确实是衣不蔽体。
罗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幽深。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不是气罗林，也不是气顾盼盼，而是气那些把她逼到这个地步的人！
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竟然被糟蹋成这个样子！
“衣服，是要换。”
罗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但不是由你来换。”
他转头，目光扫过帐篷里的两个弟弟。
罗林是个男人，不行。
罗焱更是个五大三粗的糙汉，更不行。
至于老三和老五，那也是纯爷们。
这可怎么办？
总不能就让她一直穿着这身破烂吧？
帐篷里的气氛，因为这个现实的问题，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几个大男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为难。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罗焱，突然一拍大腿。
“大哥！我想起来了！咱们营地不是还有军嫂吗？让军嫂过来帮忙不就行了！”
这个提议，像一道光，照亮了困局。
对啊！他们怎么把军嫂给忘了！
虽然巡逻点条件艰苦，但还是有几个随军的家属，住在离这儿不远的生活区。
找个细心的大嫂过来，帮忙给她擦洗一下身体，换身干净衣服，再合适不过了。
罗森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老四，这个主意不错。”
他赞许地看了罗焱一眼。
“那你现在就去一趟，把张政委家的刘嫂请过来。记得，跟她说清楚情况，让她带一套干净的，小码的旧衣服。”
“好嘞！我马上就去！”
罗焱领了命令，兴冲冲地转身就跑，好似要去完成什么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看着罗焱跑远的背影，罗林也松了口气。
只要能解决问题，谁来换都一样。
他收拾好自己的医药箱，对罗森说道。
“大哥，那我先出去了。等刘嫂来了，换好衣服，我再过来给她做个常规检查。你放心，我不会再像刚才那么鲁莽了。”
罗森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罗林走到帐篷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炕上的顾盼盼，眼神多了一层探究，补充了一句。
“大哥，虽然你阻止了我，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她的身体，很不寻常。那股治愈的力量，是个谜。我有一种预感，这股力量，既能救人，也……也能伤己。你最好，多留意一下。”
说完，他便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罗林的话，是一颗石子，投进了罗森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伤己？
他想起了顾盼盼救完小刘后，那惨白如纸的脸，和再次陷入的昏迷。
又想起了她刚刚醒来时，那虚弱得一碰就碎的样子。
难道，救人，真的要付出代价？
那代价，又是什么？
罗森的心，沉了下去。
他再次看向顾盼-盼，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探究。
而顾盼盼，在听到军嫂两个字时，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了下来。
是女人来帮忙，那就好……
她放松下来的身体，向后一靠，不小心倚在了冰冷的土墙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罗森见状，大步走过去，将自己的军大衣从挂钩上取下来，展开，然后不由分说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穿上，别再着凉了。”
他的语气依旧是硬邦邦的，但动作却很轻。
带着他体温和浓烈男性气息的军大衣，将顾盼盼小小的身子完全包裹。
好暖和……
顾盼盼贪婪地吸了一口大衣上残留的，混合着烟草和硝烟的味道。
这个味道，让她感到莫名的心安。
她抬起头，感激地看着罗森，想对他说声谢谢。
可她张了张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她焦急万分的时候，罗森却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拉过旁边的一张小马扎，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别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也什么都不用做。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无比认真。
“小丫头，你听着。不管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也不管你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从我把你带回来的那一刻起，你的命，就是我罗森的了。”
“没有我的允许，阎王爷也别想把你带走。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