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森的话,霸道,强势,甚至带着不讲道理的蛮横。
可听在顾盼盼的耳朵里,却是天底下最动听的承诺。
她的命……是他的了?
没有人可以再随意地买卖她,抛弃她,伤害她了?
顾盼盼呆呆地看着他,漆黑的瞳孔里,映着男人坚毅冷峻的脸庞。
她的心,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攥住。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她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眼眶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发热,她连忙低下头,怕被他看到自己不争气的眼泪。
罗森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心里没来由地一软。
他想伸出手,安抚受伤的小动物一样,摸一摸她的头发。
可手抬到一半,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过亲昵,便硬生生地收了回来,有些不自然地握成了拳。
帐篷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安静。
两人正相对无言,帐篷帘子被掀开了。
罗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却带着一股子懊恼和焦急。
“大哥!不好了!”
罗森眉头一皱。
“怎么了?刘嫂呢?”
“别提了!”
罗焱一跺脚,满脸晦气。
“我跑到生活区才知道,刘嫂她娘家妈病重,她昨天下午就请假回老家了!这张政委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跟咱们通个气!”
这个消息,让刚刚缓和的气氛又降到了冰点。
唯一的希望,破灭了。
“那……那别的军嫂呢?”
罗森沉声问道。
“更别提了!”
罗焱的脸垮得像个苦瓜。
“李营长家的那位,刚生了孩子还在坐月子,下不了床。王干事家的那位,前两天跟王干事吵架,回娘家了。剩下的几家,都是大老爷们,跟咱们一样!”
也就是说,整个营区,现在连一个能帮忙的女人都找不到了!
这下,是真的没辙了。
罗森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难道,真的要让这个小丫头,穿着这身又脏又破的衣服,一直等到刘嫂回来?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顾盼盼身上那件扎眼的红衣上。
那红色,是一根刺,扎在他的眼睛里。
不行!
绝不能让她再穿着这件象征着屈辱的衣服!
一秒钟都不能!
罗森心里下了决心,他站起身,在弟弟惊愕的目光中,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军绿色衬衫的扣子。
“大哥?你……你你你……你又想干嘛?!”
罗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上一次大哥脱衣服,是为了用身体给她取暖。
这一次……难道是想……
罗焱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不可描述的画面,他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罗森没理会他,三下五除二就脱掉了身上的衬衫,露出里面那件白色的背心。
他常年锻炼的身体,结实而又充满了爆发力。
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膛,还有那块垒分明的腹肌,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还带着体温的衬衫,递到了顾盼盼的面前。
“换上。”
他的声音不带波澜,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可这话,却是一道惊雷,炸在了顾盼盼和罗焱的头顶。
“换……换上?”
顾盼盼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抱着军大衣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让她换上他的衣服?
这……这怎么可以!
男女授受不亲。
更何况,这还是他贴身穿的衬衫!
上面还残留着他滚烫的体温和……和属于他的,那种让她心慌意乱的男人味道。
“大哥!这……这不合适吧!”
罗焱也急了,他虽然是个糙汉,但也知道这个年代的规矩。
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穿了男人的贴身衬衫,这要是传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
罗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辩驳的霸道。
“是让她穿着这身沾满晦气的破烂合适,还是穿我这件干净的衬衫合适?”
“让她清清白白地受冻生病合适,还是先保住命,以后再谈名声合适?”
“我……”
罗焱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是啊,跟命比起来,名声算个屁!
罗森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顾盼盼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带上了请求和不容拒绝的强势。
“听话,换上。我跟老四就在外面守着,不会有任何人进来。”
他说着,将衬衫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顾盼盼怀里。
“你脚上有伤,不方便。等换好衣服,我再帮你处理伤口。”
说完,他便拉着还在发愣的罗焱,大步走出了帐篷,并且细心地将帘子放得严严实实。
帐篷里,只剩下顾盼盼一个人,怀里抱着那件还带着男人体温的衬衫。
衬衫是军中制式的,料子很硬挺,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带着一股阳光和淡淡的烟草混合的味道。
她能感觉到,男人的体温,正透过那层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她的肌肤上,烫得她心尖发颤。
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火烧着了一般。
换……还是不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破烂的喜服。
又脏,又臭,上面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罗森说得对,这衣服沾满了晦气。
穿着它,就像是背着一口看不见的棺材,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不想再穿了。
一秒钟都不想。
顾盼盼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她听着外面风雪的呼啸声,和隐约传来的男人低语,确定他们真的在外面守着。
她这才颤抖着手,解开了身上那件屈辱的红衣。
当那件破烂的衣服从身上滑落时,她感觉自己挣脱了一层厚厚的枷锁,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拿起罗森的衬衫。
那衬衫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大了,像一件袍子。
她小小的身子,几乎能装下两个。
当她将衬衫套在身上时,那股独属于罗森的,浓烈的男性气息,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他的味道,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息,让她一阵头晕目眩,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扣着扣子,可手指却抖得不听使唤,好几次都扣错了位置。
好不容易穿好,她低头一看。
衬衫的下摆,一直垂到了她的大腿。
宽大的袖子,将她的手完全遮住。
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更显得她娇小玲珑,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子。
虽然有些滑稽,但真的很暖和,很安心。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了罗森低沉的声音。
“换好了吗?”
顾盼盼连忙应了一声。
可她忘了自己不会说话,发出的只是一声短促的啊。
外面的罗森,显然是听到了。
他没有再问,而是直接掀开了帘子。
当他看到眼前的情景时,整个人,瞬间就定住了。
昏黄的灯光下,小女人就那么怯生生地站在那里。
宽大的军绿色衬衫,松垮地罩在她娇小的身躯上,越发衬得她身形纤细,一折就断。
最要命的是,衬衫的领口,因为太大,不可避免地向一侧滑落,露出她一截精致优美的脖颈,和圆润小巧的香肩。
那片肌肤,在灯光下白得像雪,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空荡荡的裤腿下,是她一双笔直纤细的小腿,脚踝处还带着斑驳的血迹。
长长的黑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衬着那张苍白的小脸,和那双水洗过一般清澈又惊慌的眸子……
这副景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脆弱和诱惑。
罗森只觉得一股燥热的血气,从小腹冲上头顶。
他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知道,一个女人,只是穿着他的一件旧衬衫,竟然能这么要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