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森回头,看到罗焱那张写满了担忧和自责的脸,心头微动,但声音依旧保持着平静。
“烧退了一些,暂时稳住了。”
听到这话,罗焱和守在门口的罗林,罗木,罗土,都齐齐松了一大口气。
罗焱更是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搓着手,低着头,走进了帐篷。
他的目光,不敢直视炕上的情景,只是瞟了一眼地上那盆已经变得浑浊的水,和旁边湿漉漉的毛巾,心里就已经猜到了大概。
大哥,真的亲手给她擦了身子。
“大哥,对不起。”
罗焱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都怪我……要是我早点发现她不对劲,不跟你争那些没用的,她……她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份罪了?”
他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懊悔和愧疚。
白天,他虽然嘴上说着欠她一条命,可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把她当成一个邪门的异类来看待。
直到刚刚,听了二哥罗林的分析,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那神迹般的救人能力,不是凭空得来的。
那是要用她自己的命,去换的!
她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刘,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
而他,这个被救战友的班长,非但没有第一时间表达感激,反而还用那种猜忌,防备的眼神看她。
甚至还因为谁来照顾她这种小事,跟大哥争执不休……
他简直就不是个东西!
罗焱越想越难受,一个一米八几的铁血汉子,此刻眼圈竟有些微红。
他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罗森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他心里是真的想通了,那股因为争执而升起的火气,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他拍了拍罗焱的肩膀,沉声说道。
“现在说这些没用。记住这份愧疚,以后……好好对她。”
“嗯!”
罗焱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立下军令状。
“大哥你放心!以后谁要是再敢说她半个不字,我罗焱第一个不答应!她就是我亲妹子!”
说着,他看了一眼罗森,又补充了一句。
“……亲表妹!”
罗森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给逗得,嘴角也忍不住牵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军医罗林也走了进来。
他先是有些不自然地看了一眼炕上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顾盼盼,然后立刻拿出听诊器,对罗森说。
“大哥,我再给她检查一下。”
罗森点了点头,让开了位置。
罗林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将冰凉的听诊器探了进去,仔细地听着她的心跳和呼吸。
片刻之后,他直起身,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心率和呼吸都基本平稳了,高烧也确实在消退。大哥,你的方法……竟然真的有效。”
他的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自己大哥的由衷敬佩。
在那种情况下,所有人,包括他这个正牌医生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只有大哥,凭借着冷静的判断和果决的行动,硬生生把人从死神手里又抢了回来。
“她什么时候能醒?”
罗森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罗林摇了摇头,神情再次变得凝重。
“不好说。虽然烧是退了,但她这次的损耗太大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更加专业的口吻解释道。
“大哥,你可以把她这次救人,理解为一次严重的透支。她透支了自己身体里最根本的元气,或者说生命力。这次发高烧,就是身体在失衡后的一种激烈反抗和自我修复。”
“现在,烧虽然退了,但她被透支的元气,却不是那么容易补回来的。她现在的情况,就像一个油箱被抽空了的汽车,虽然外表看起来没坏,但已经没有了任何动力。”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非常虚弱,怕冷,嗜睡,甚至可能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罗林的话,让刚刚才放下心来的兄弟几人,心又一次被揪紧了。
“那……那要怎么办?”
罗焱急切地问道。
“二哥,你倒是说啊!要怎么才能把她那什么元气给补回来?”
“补?”
罗林苦笑一声。
“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怎么补?我总不能给她开一副十全大补丹吧?”
“那总得吃点什么吧?”
罗焱坚持道。
“人参?鹿茸?咱们没有,可以想办法去搞啊!”
“别胡闹!”
罗林瞪了他一眼。
“她现在身体这么虚,虚不受补,你喂那些东西进去,不是救她,是害她!”
“那到底要怎么办啊!”
罗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罗林思索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现在,对她来说,最好的补品,不是什么名贵的药材,而是最基础,也最容易吸收的……营养。”
“比如,浓稠的米粥,温热的肉汤,还有新鲜的肉食。”
他看着炕上那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小女人,叹了口气。
“她本就长期营养不良,底子太差了。这次又这么一折腾,可以说是雪上加霜。如果不能及时补充足够的营养,让她的身体重新恢复生机,恐怕……后果会很严重。”
“她可能会一直这么虚弱下去,变成一个一碰就倒的玻璃人。”
罗森的目光落在顾盼盼那张小得可怜的脸上,她的下巴尖尖的,毫无血色。
他心中一痛,是啊,她太瘦了。
营养……
肉汤……
新鲜的肉食……
这几个词,在兄弟几人的脑海里回响。
在这大雪封山的边防线上,他们的日常补给,除了那些干巴巴的压缩饼干和罐头,就是一些土豆白菜。
想吃上一口新鲜的热乎肉,简直比登天还难。
整个帐篷,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每一个人。
他们可以战胜最凶恶的敌人,可以抵御最严酷的风雪,可现在,却被一碗小小的肉汤,给难住了。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帐篷的帘子,再一次被掀开了。
这一次,是侦察兵老三罗木。
他刚刚被大哥派出去处理电台的事情,现在才刚刚回来。
他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帐篷里凝重的气氛,立刻问道。
“大哥,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