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这还是那帮孙子做的土豆吗?”
罗焱这一声喊,嗓门大得差点没把炊事帐篷的顶棚给掀了。
罗森站在炊事帐篷门口,眉头还没松开,鼻子却先动了动。
一股从未闻过的奇特香味,正从那口巨大的行军锅里拼命钻出来。
那香味不像是平日里那种干巴巴的咸腥味,而是一种带着植物清香、又混着一种莫名醇厚的味道。
顾盼盼正站在灶台后面,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木质大铲。
她太瘦了,那大铲在她手里显得格外笨重,但她翻炒的动作却很有节奏。
简陋的帐篷里,烟熏火燎。
灶坑里的柴火烧得噼里啪啦响,火光映着顾盼盼那张红扑扑的小脸。
她额头上挂着密密的汗珠,眼神里透着股倔劲儿。
灶台上放着几个空空的瓷盘,那是平日里用来盛腌咸菜的。
顾盼盼先是将切得薄如蝉翼的土豆片倒进大锅。
罗森走近一瞧,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那土豆片切得实在太齐整了,厚薄几乎一模一样。
顾盼盼用刚才煮过兔肉剩下的那一层薄薄的浮油开了锅。
那些干瘪的辣椒段在油里滚了滚,散发出让人鼻尖发痒的辛辣气。
随后,白菜帮子被她斜着切成了菱形片,哗啦一声倒了进去。
大火猛地往上一蹿,映亮了顾盼盼专注的眸子。
她没有调料,只有那一袋子粗得硌牙的粗盐粒。
顾盼盼却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手指捻起几粒盐,均匀地洒在锅里。
她又往锅边淋了一点开水,刺啦一声,白烟升腾。
罗森看着顾盼盼熟练地颠勺,那口铁锅在她手里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大哥,你看她那手,比咱们部队里的老师傅都灵便。”
罗木凑过来,馋得直吞口水。
不到十分钟,两盘简单的菜就端上了那个满是油腻的木桌子。
一盘是酸辣土豆片,颜色竟然透着一种诱人的金黄。
另一盘是素炒白菜,菜叶翠绿,菜帮子晶莹剔透,勾得人直咽口水。
最重要的是那盆肉粥,经过顾盼盼刚才的指点,罗土又往里加了一把干野菜。
现在的肉粥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野菜的绿点缀其中。
“都站着干什么?端出去。”
罗森压下心里的惊奇,沉声下了命令。
当这一盆菜、一盆粥被端到外面简陋的长木桌上时,周围那些刚巡逻回来的战士全傻了。
大家都瞪着眼睛,盯着那两盘散发着热气的菜,谁也不敢第一个动筷子。
“这真是小哑巴做的?”
“我看她切菜的时候,动作快得出了残影,准没错。”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开饭”,几十个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糙汉子猛地冲了上来。
罗焱眼疾手快,直接给自己盛了冒尖的一大碗粥,又抢了一大筷子土豆片。
他张开大嘴,狠狠塞了一口。
那一瞬间,罗焱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咋样啊罗班长?是不是放毒了?”
有个相熟的战士开玩笑问了一句。
罗焱没理他,而是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喉结用力一滚,把满口的饭菜吞了下去。
“妈的,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土豆!”
罗焱大吼一声,再次把筷子伸向了盘子。
这一声吼像是冲锋号,周围的战士们再也顾不上形象。
筷子交错的声音,吞咽的声音,一时间此起彼伏。
罗森坐在桌子尽头,手里端着顾盼盼专门留给他的一小碗。
他夹起一片土豆放进嘴里。
脆,香,酸,辣,四种味道交织在一起,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
这种味道很纯,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却直击人心。
罗森看着顾盼盼正站在帐篷门口,两只手绞在一起,局促地看着大家吃。
那些战士们由于抢得太凶,差点没把桌子掀翻。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罗森训斥了一句,但声音里并没有多少怒意。
他看着顾盼盼,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自豪。
这可是他捡回来的妹妹,这些大兵平时眼高于顶,现在全被这两盘剩菜剩饭征服了。
那个之前在背后嚼舌根、说顾盼盼是狐狸精的战士,此刻正端着碗,脸埋在碗里吃得头都不抬。
他连喝了三碗粥,把碗底舔得比洗过的还干净。
他偷偷看了顾盼盼一眼,脸上火辣辣的疼。
“小,罗姑娘,这菜做得真带劲。”
那战士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顾盼盼比了个大拇指。
顾盼盼先是愣了,随即对着那个战士露出了一个干净的笑容。
这个笑容让那个战士彻底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罗森注意到了这一幕,他心里那股还没完全消散的怒气,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
他这个妹妹,不仅能救人,还能用这种方式征服人心。
那一盆土豆片和白菜,甚至连汤汁都被战士们用窝窝头蘸着吃干抹净了。
大家伙儿拍着肚子,一个个脸上露出了那种吃饱喝足后的满足感。
营地的气氛,由于这顿饭,变得前所未有的轻快。
“哎呀,这要是天天能吃到盼盼妹子做的饭,让我天天负重跑三十公里我都愿意。”
罗木凑到罗森跟前,一脸陶醉地剔着牙。
罗森没搭理他,而是站起身走到顾盼盼身边。
他看着顾盼盼由于累得有些发白的嘴唇,心口软了一下。
“下次别做这么多人的,累坏了身体怎么办?”
顾盼盼摇了摇头,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圆圈,意思是大家吃得开心就好。
罗森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满足感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自己捡回来的不是一个麻烦。
而是一个能让这冰冷的边防线,重新燃起烟火气的宝贝。
可就在大家准备收拾残局的时候,不和谐的声音再次从营地门口传了过来。
那是负责巡逻接应的王干事,他带着几个战士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种审视的表情。
王干事抽了抽鼻子,看着那被扫荡一空的桌子,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哟,罗连长,这伙食标准不低啊,哪儿来的香味?”
“全营都听说了,你们这儿捡了个会变戏法的神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