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快看!这是盼盼给我缝的!你看这手艺!绝了!”
罗焱的嗓门又大又亮,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炫耀,仿佛他手里拿的不是一双破袜子,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罗森的目光落在了那双袜子上。
只一眼,他那深邃的眼眸里就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袜子的后跟处,那个原本拳头大小的破洞已经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用同色系的破布条精心织补起来的补丁。
那补丁不是简单的缝合,而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精巧的针法将布条的经纬线和袜子本身的纹理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针脚细密、平整、结实。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都看不出这里曾经有过一个破洞。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缝补了,这简直就是一门艺术。
罗森的心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给填满了。
他知道这个小丫头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却又那么真诚地在报答他们。
她打碎了开水瓶,心里一直愧疚不安。
她嘴上说不出来,就把所有的感激和歉意都一针一线地缝进了这双袜子里。
“怎么样,大哥?是不是绝了?”罗焱还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炫耀。
罗森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正低着头、绞着手指、有些局促不安的小丫头。
她的脸颊微微泛着红,像清晨沾着露水的苹果。
“嗯。”
罗森从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的、表示肯定的音节。
“手很巧。”
虽然只有短短的三个字,但从罗森这个向来吝啬于夸奖的人嘴里说出来,那分量可就不一样了。
顾盼盼听到他的夸奖,头埋得更低了,但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却泄露了她心里的喜悦。
能得到他的肯定,比得到任何人的赞美都让她开心。
罗焱得了大哥的肯定,更是高兴得找不到北了。
他拿着那双袜子在罗木和罗土面前来来回回地显摆。
“看见没?盼盼妹子给我缝的!独一份!”
罗木看得是眼热不已,他一把抢过自己的那双同样破了好几个洞的袜子,腆着脸凑到了顾盼盼面前。
“那个,盼盼妹子,你看,我这个能不能也……”
他话还没说完,罗焱就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
“去去去!一边儿去!盼盼妹子身体刚好,哪儿能这么累着!你这袜子都臭成什么样了,还好意思拿出来!”
“我洗干净了再拿来不行吗!”罗木不服气地嚷嚷。
“那也得排队!我先来的!”
看着几个为了谁能先让顾盼盼补袜子而吵得不可开交的哥哥们,军医罗林无奈地推了推眼镜,摇了摇头。
这帮家伙,真是。
而就在这片热闹的吵嚷声中,一直沉默不语的罗土却默默地将自己脱下来的那双同样破旧的袜子悄悄地藏到了自己的床铺底下。
他不想去跟哥哥们争,更不想让她那么辛苦。
这场由一双袜子引发的小小风波让帐篷里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融洽和温馨。
她知道,她终于找到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了。
从那天起,顾盼盼的生活就不再只是单调的养病和发呆了。
她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
她把兄弟们所有的破衣服、破袜子全都找了出来。
然后用她那双灵巧的手将它们一件一件地修补得焕然一新。
她的话依旧不多,或者说她依旧无法说话。
但她却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将自己的温柔和细心融入到了这个全是糙汉子的集体中。
而兄弟们对她也从最初的救助和同情,慢慢地转变成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家人的依赖和疼爱。
他们会把巡逻时采到的不知名野果子悄悄地塞给她;会把炊事班偶尔发的一点点肉食全都省下来留给她;会像防贼一样防着营地里其他任何一个敢多看她一眼的男人。
日子就在这种平淡而又温馨的氛围中一天天地过去。
外面的风雪也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
这天中午,炊事班送来了午饭。
依旧是雷打不动的黑乎乎的窝窝头和一盆清得能照见人影的水煮白菜土豆。
罗焱看着那盆连点油花子都看不见的菜,一张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又是这玩意儿!我感觉我这辈子吃的土豆白菜加起来都没这一个月吃得多!”
他一边抱怨一边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窝窝头,那表情跟吃药似的。
“行了,有吃的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罗森瞪了他一眼。
话虽如此,但罗森自己的眉头也紧紧地皱着。
他看了一眼旁边小口小口往嘴里塞着窝窝头的顾盼盼。
她吃得很慢,也很安静。
可他知道她根本就咽不下去。
她的身体才刚刚好转,需要的是营养,而不是这种粗粝得能拉嗓子的粗粮。
可现在条件就是这样,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就在所有人都对着这顿难以下咽的午饭唉声叹气的时候,一直沉默地吃着东西的顾盼盼却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窝窝头。
她抬起头,看着他们,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站起身,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走到了那盆水煮白菜土豆前。
然后,她指了指那盆菜,又指了指帐篷外炊事班的方向。
最后,她看着罗森,用手指在自己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了两个字。
我来。
罗森看着她掌心那两个娟秀的字,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
“你来?你来什么?”
顾盼盼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光芒。
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指了指菜,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然后,她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不容置疑、带着点小骄傲的眼神告诉在场的所有人。
同样是这些土豆和白菜。
我能让它们变得不一样。
罗森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了自信的眼睛,心里忽然一动。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半个小时后。
当顾盼盼端着一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完全变了样的菜从简陋的炊事帐篷里走出来时,整个巡逻队的战士们全都闻着味儿围了过来。
“天啊!这是什么味儿啊?也太香了吧!”
“不是吧?还是土豆和白菜,怎么味道完全不一样了?!”
罗焱更是第一个从顾盼盼手里抢过一个窝窝头,蘸了一下盆里的汤汁塞进了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那表情就像是吃到了什么龙肝凤髓一般!
“我操!”
他激动得爆了一句粗口,语无伦次地指着那盆菜对着罗森大喊:
“大哥!大哥你快来尝尝!这他娘的也太好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