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老四,你这花哪儿来的?”
罗森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他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顾盼盼手里那束红得刺眼的野花。
那颜色,像一团火,烧得他心里发慌。
罗焱正沉浸在自己英雄救美般的壮举中,根本没听出自家大哥语气里的不对劲。
他挺起胸膛,一脸的骄傲和得意。
“怎么样大哥?好看吧!”
“这是我在巡逻点东边那个‘鬼见愁’悬崖下面发现的!”
“那地方邪门得很。风吹不到,雪也积不着。就长了这么一小片,红得多精神!”
鬼见愁!
这三个字一出来,不光是罗森,就连刚从雪堆里爬起来、正揉着腰的罗木,脸色都变了。
那个地方他们都知道,是巡逻路线里最危险的一段。
悬崖下面就是万丈深渊。边上的积雪常年不化,踩上去又滑又脆。一不小心就可能直接滑下去,连个声响都没有。
“你为了几朵破花,跑那儿去了?!”
罗森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上前一步就揪住了罗焱的衣领。
“你他娘的是不是活腻了?!要是掉下去了怎么办?!”
罗焱被他吼得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后怕。
可他看着顾盼盼正抱着那束花,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也因为紧张而看着自己。
男人那点可笑的虚荣心瞬间就占了上风。
“我,我这不是没事吗!”
罗焱梗着脖子,强行辩解。
“我寻思着盼盼妹子一个姑娘家,肯定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
“咱们这儿除了雪就是石头。好不容易看见点带颜色的,我就想着给她摘回来解解闷。”
“你看,她不是挺喜欢的吗?”
罗焱说着,还朝顾盼盼那边努了努嘴。
顾盼盼确实很喜欢。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花。
还是这样冒着生命危险为她摘来的。
她紧紧地抱着那束带着冰雪寒气的野花。小小的花瓣像红玛瑙一样,映得她苍白的脸颊都有了一丝血色。
她看着被罗森揪着衣领的罗焱,眼里充满了感激和担忧。
她想上前劝架,又怕自己一开口就是嗬嗬的怪声,会更让他们心烦。
她只能抱着花,无助地看着罗森,那眼神像是在替罗焱求情。
罗森对上顾盼盼那双清澈又带着恳求的眼睛,满腔的怒火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火还在烧,却被压得死死的。只能在胸腔里乱窜,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能把罗焱揍一顿,可他能对这个小丫头说什么?
说这花不吉利?
还是说以后不准收罗焱的东西?
怎么说都不对!
罗森心里憋屈得快要爆炸。
他猛地松开罗焱的衣领,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滚去做五十个俯卧撑!长长记性!”
“啊?还做啊大哥?”
罗焱一脸的不情愿。
“一百个!”
罗森的声音又冷了三分。
“是!”
罗焱不敢再讨价还价,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跑到一边的空地上,趴下去开始做俯卧撑。
罗木凑了过来,拍了拍罗森的肩膀,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行了大哥,老四也是一片好心。你看把咱们盼盼妹子高兴得,脸都红了。”
“这送花啊,确实是讨姑娘欢心的不二法门。想当年在老家,我就是靠这一手……”
罗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罗森一个眼刀给瞪了回去。
“你很闲是不是?去!围着营地跑五圈!”
“不是吧大哥,我也要罚?”
罗木一脸的错愕。
“十圈!”
“得嘞!”
罗木一看情况不妙,撒腿就往外跑,生怕再多说一句就得跑二十圈。
整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帐篷门口只剩下了罗森和抱着花的顾盼盼。
罗森看着她手里的那束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太刺眼了。
就好像是在炫耀着罗焱那简单直接的勇气,对比着自己那点说不出口的、复杂又拧巴的心思。
“以后,不准他们再为你去冒险,听见没有?”
罗森的语气很硬,像是在下达命令。
顾盼盼抱着花,看着他那张紧绷的脸,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他是真的在担心。
罗森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又消了一半。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而引线就在这个小丫头手里攥着。
她随便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决定他是炸还是不炸。
这种感觉让他很失控,很烦躁。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来挽回一下自己作为大哥和连长的威严。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沉默的身影。
是老五,罗土。
罗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顾盼盼的另一边。
他手里也拿着个东西,正往顾盼盼面前递。
罗森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又来一个?
这帮兔崽子,今天是要组着团来给他添堵吗?!
罗森的目光扫过去,想看看罗土这个闷葫芦又能拿出什么花样来。
可当他看清罗土手里的东西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花,也不是什么能吃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闪着黄铜色光泽的小人?
“给,你的。”
罗土闷声闷气地开了口,黝黑的脸膛上,竟然也泛起了一丝不自然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