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缩饼干、五包。”
“土豆、小半袋。”
“白菜、最后几颗。”
“精米没了,前几天给盼盼熬粥都用完了。”
罗土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都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帐篷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完了。
这是所有人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就这么点?!”
罗焱一屁股坐在铺位上,双手插进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里,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绝望。
“六张嘴!就这点东西,喂猫都不够!这雪要是再下个十天半个月,咱们是不是都得饿死在这儿?!”
他的话像一根针,戳破了所有人用冷静伪装起来的脆弱外衣。
帐篷里气氛沉闷。
窗外,是永无休止、如同鬼魅哀嚎般的风声。
帐篷内,是死一般的寂静。静得只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和肚子里不合时宜的咕噜声。
罗森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没有去看罗焱,也没有去安抚任何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缩在炕角、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小团的身影上。
顾盼盼。
她也听明白了。
虽然她不知道具体的数字,但从这几个男人陡然变得灰败的脸色和绝望的眼神里,她读懂了一切。
食物,没有了。
这个认知让她如坠冰窟。
饥饿。
对她来说,这是比寒冷、比黑暗更恐怖的记忆。
是那种胃里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的灼痛。
是那种饿到最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的无助。
她经历过。
在她逃亡的那段日子里,她不止一次地经历过。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害怕饥饿。
她下意识地将手伸向了炕角那个不起眼的、用破布缝制的小包袱。
那是她的全部家当。
里面,有她最后的、也是最宝贵的秘密。
罗森看着她的动作,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知道那个包袱。
从捡到她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宝贝似的护着那个包袱。
睡觉的时候要抱着,吃饭的时候要放在身边。
谁碰一下,她都会像被激怒的小兽一样,露出警惕的眼神。
罗森一直以为,里面是她父母留下的什么遗物,或者是对她有特殊意义的纪念品。
可现在,看着她那副样子,罗森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一个让他心头发酸的猜测。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罗森猛地站起身。一声爆喝将帐篷里那死气沉沉的氛围给炸得粉碎。
“天还没塌下来!一个个哭丧着脸给谁看?!”
他扫视了一圈自己的弟弟们,眼神凌厉如刀。
“从现在开始,执行战时标准!”
“所有人,每天一顿饭!”
“每人,半块压缩饼干,一小片土豆!”
“谁敢私藏食物,或者多吃一口,别怪我罗森不讲兄弟情面,直接军法处置!”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暂时压下了众人心里的恐慌。
这就是罗森。
只要他站着,这个队伍的魂就散不了。
罗焱等人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还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是!”
可就在这时,顾盼盼却有了动作。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慢慢地、郑重地解开了那个被她视若珍宝的小包袱。
包袱皮被一层一层地打开。
里面没有罗森想象中的首饰,也没有什么信物。
只有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一包又一包的东西。
她颤抖着手,将其中最大的一包打了开来。
一股浓郁的、带着烟熏味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帐篷!
是肉干!
被烤得焦黄干硬,上面还带着清晰纹理的兔肉干!
足足有十几条!
紧接着,她又打开了另一个小一点的油纸包。
里面是十几块被烤得金黄的、混着野菜的粗粮饼子!
虽然看起来很硬,但那股粮食的香气,对这些饿着肚子的人来说,不亚于任何山珍海味!
“这……这是……”
罗焱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着那些食物,结结巴巴地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小丫头的包袱里,竟然藏着这么多的“硬货”!
这些食物,足够他们所有人饱饱地吃上好几天!
顾盼盼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她只是默默地将所有的食物都从包袱里拿了出来,一样一样地摆在了炕上。
有肉干、饼子,甚至还有一小包炒熟的黄豆和半包用糖熬过的、可以含在嘴里补充体力的野果干。
她将自己所有的“存粮”毫无保留地全都贡献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看向罗森。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像是在说,你看,我也有用的。
我不是一个只会拖累你们的累赘。
帐篷里一片寂静。
兄弟几个看着那些食物,又看看顾盼盼那张瘦得只剩下巴掌大的小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无法想象,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流浪的时候,是靠着怎样的毅力和算计,才积攒下这么一笔“巨款”的。
这哪里是食物?
这分明就是她的命!
而现在,她把她的命,交到了他们的手上。
罗焱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猛地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他刚才还在为食物发愁,还在绝望。
可这个小丫头,却默默地拿出了自己的全部。
相比之下,自己刚才那副样子,简直就不是个男人!
罗森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迈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炕边。
他蹲下身,没有去看那些食物,只是看着顾盼盼的眼睛。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些东西……”
“你……你藏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