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森的问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顾盼盼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
你藏了多久了？
她不知道。
她只记得，从她逃出那个村子开始，她就再也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每一次得到食物，她都会像一只过冬的仓鼠，拼命地积攒起来。
因为她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
她害怕饥饿，害怕那种生命被一点点抽空的感觉。
面对罗森的询问，她无法回答。
只是那双刚刚还亮着光的眼睛，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在眼睑下投下了一片浓重的阴影。
那副样子，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等待着家长的审判。
罗森的心，被她这个表情刺得生疼。
他问这个干什么？
他是在质问她吗？
不。
他只是心疼。
心疼她那小小的身体里到底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难。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
罗木一拍大腿，强行打破了这有些凝重的气氛。
“有了盼盼妹子这些宝贝，咱们又能多撑好几天了！”
“我提议，为了庆祝咱们绝处逢生，今天中午咱们就开开荤！吃肉干！喝肉汤！”
“对！吃肉！”
罗焱也跟着起哄，他早就被那肉干的香味勾得口水直流了。
几个糙汉子饿了太久，一看到希望，首先想到的就是先饱餐一顿。
罗森却冷着脸，站了起来。
“吃什么吃？都给我省着点！”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罗焱和罗木的热情瞬间被浇灭。
“这些东西，是盼盼的。”
罗森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那一堆食物上。
“从现在起并入集体储备粮。但要记账。”
“等我们出去了，十倍、百倍地还给她！”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这是盼盼的救命粮。
他们不能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吃了。
罗森看着他们，继续用他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安排着。
“老五，去拿两条肉干、几个饼子，煮一锅热汤。记住，多放水、少放料！”
“是！”
罗土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拿起几样食物，转身走向了那个简陋的“厨房”。
很快，帐篷里就飘满了更加诱人的肉汤香味。
那香味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搅动着他们空空如也的肠胃。
当罗土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肉汤和一盘切好的饼子走进来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开饭！”
随着罗森一声令下，几个早就饿得眼冒绿光的男人立刻围了上来。
可这一次，他们没有像以前那样哄抢。
而是不约而同地先给顾盼盼盛了满满一大碗。
碗里的肉干最多，饼子也最大块。
“盼盼妹子，你先吃！你是咱们的大功臣！”
罗焱把碗递到她面前，脸上是憨厚的、真诚的笑容。
顾盼盼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食物，心里暖洋洋的。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这样郑重地对待。
她没有推辞，接过了碗。
然后，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她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肉干夹了出来，放进了罗森的碗里。
罗森正在喝汤，看到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肉干，动作一顿。
“你干什么？”他皱起了眉头。
顾盼盼没有理他，又把自己碗里的饼子掰了一大半，放进了旁边罗焱的碗里。
罗焱是巡逻的主力，体力消耗最大。
接着，她又把自己碗里的汤分了一半给看起来最瘦弱的军医罗林。
做完这一切，她自己的碗里，只剩下几小块肉丁和一小口汤了。
她端起自己的碗，心满意足地准备享用这份“大餐”。
可她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一只大手就猛地伸了过来，夺走了她的碗。
是罗森。
他黑着一张脸，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帐篷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罗焱和罗木他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解地看着自家大哥。
“大哥，你干什么啊？”
罗森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端着顾盼盼那只“空碗”，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
他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把自己碗里那块肉干连带着其他的肉，全都倒回了顾盼盼的碗里。
又从罗焱的碗里，把那块饼子拿了回来，放了进去。
然后，他看着她，用一种近乎命令的、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这里，最需要吃饭的人是你！”
“现在，给我吃下去！”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和怒气。
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却翻涌着谁都能看得懂的，浓烈的心疼。
这个傻丫头。
她难道不知道，她自己才是最需要补充营养的那个人吗？
她竟然还想着把吃的让给他们这些皮糙肉厚的糙汉子！
她是想气死他吗？！
顾盼盼被他这副样子给吓到了。
她看着碗里那堆得冒尖的食物，又看看罗森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
眼圈一红，委屈的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
她只是想……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她不想再当一个累赘了。
为什么，他要这么凶？
“吃！”
罗森见她不动，又低吼了一声。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因为心疼而产生的颤抖。
顾盼盼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端起碗，就着眼泪，大口大口地将那些食物往嘴里塞。
一边吃，一边哭。
那副又委屈又可怜的样子，看得旁边几个大男人心都碎了。
“大哥，你别那么凶嘛，看把妹子吓的。”罗木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罗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把那些食物都咽了下去，那紧绷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他转过身，重新拿起自己的碗。
碗里只剩下清汤寡水。
他却像是在喝什么琼浆玉液一样，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这顿饭就在这样一种奇特的氛围中结束了。
有了顾盼盼的这批“战略物资”，他们暂时摆脱了断粮的危机。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很清楚。
坐吃山空，终究不是办法。
他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点食物上。
夜里，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罗森躺在自己的铺位上，听着帐篷外那如同野兽嘶吼的风声，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当所有人都还在睡梦中的时候，罗森把自己的几个弟弟全都叫了起来。
他看着他们几个，脸上是没有过的凝重和决绝。
“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决定了。”
“今天我就带人出去探路！”
他的话让刚刚清醒的几个人瞬间都瞪大了眼睛。
“大哥，你疯了？！”
罗林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积雪可能比人还高！风又这么大，能见度几乎为零！”
“现在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