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死也得去!”
罗森的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决绝。
他迎上罗林担忧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等在这里,才是真正的等死!”
“煤炭还剩多少?食物又能撑几天?”
“你这个当医生的比我清楚,在这种又冷又饿的环境下,人的身体能扛多久?一旦有人病倒,我们连最基本的药品都没有!”
罗森的一连串反问让罗林哑口无言。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扎在了残酷的现实上。
是啊,等待,是最被动的,也是最绝望的。
把命运交到老天爷手里,那才是真正的赌博。
“可是……可是外面太危险了!”罗木也忍不住开口,他的脸上满是忧色,“大哥,我们连路都看不清,万一迷了路,或者掉进什么雪坑里……”
“那也比窝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大家一起完蛋强!”
罗焱这个暴脾气猛地一拍床板,站了起来,他的眼里燃烧着一股火焰。
“我同意大哥的决定!坐着等死,那是孬种才干的事!”
“大哥,你带队,算我一个!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罗焱的话,像一把火,点燃了帐篷里那股压抑已久的血性。
是啊,他们是军人!
是边防线上最硬的兵!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
罗土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站到了罗森的身后,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罗森看着弟弟们的反应,紧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他的兵还没有被绝境磨掉骨气。
“好。”
罗森的目光从他们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做出了决定。
“这次行动,三个人。”
“我、老四、老五。”
他选了队伍里体力最好、野外生存经验最丰富的两个人。
“大哥!”
罗木急了。
“为什么不带我?我体力也不差!”
“你留下。”罗森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脑子活,跟老二一起守好家。”
“老二,你是医生,这里所有人的命都系在你身上。特别是盼盼,她身体底子薄,你要多费心。”
罗林知道,大哥这是把最重的担子交给了他们。
守好后方,比冲锋陷阵更需要理智和耐心。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哥,你放心。”
决定一下,整个帐篷立刻就进入了一种战前的紧张状态。
行动就在今天中午风力最小的时候出发。
他们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做准备。
罗土拿出了他们所有的工具:两把工兵铲、一把砍刀、还有几捆结实的绳索。
他在仔细地检查每一件工具,确保它们在极寒的环境下不会出问题。
罗焱则在整理武器。
虽然这次出去主要不是为了战斗,但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在雪地里遇到饥饿的野兽。
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是他能带来的唯一安全感。
罗森在地图前站了很久。
那是一张早就被磨得起了毛边的军事地图。
他在仔细地研究着周围的地形,试图找出一条最有可能、也是最安全的路线。
他们的目标,是距离这里大约十五公里外的另一个,规模更大的哨所。
只要能到达那里,他们就有办法和外界取得联系。
十五公里。
在平时,对于他们这些常年拉练的士兵来说,不过是一两个小时的路程。
可现在,在这深不见底的积雪和能把人吹得站不稳的暴风雪里,这十五公里,就是一条通往地狱的生死路。
顾盼盼不知何时也醒了。
她就坐在炕上,默默地看着这几个男人紧张而又有序地忙碌着。
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看得懂他们脸上的神情。
那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她知道,他们要出去了。
要到那个能吞噬一切的、白色的世界里去。
她的心紧紧揪起,疼得喘不过气。
她走到正在准备食物的罗土身边。
罗土正在把那些珍贵的肉干和饼子装进一个防水的行军包里。
这是他们三个人未来几天的口粮。
顾盼盼看着那些食物,然后快步走回炕边,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拿出了那个用糖熬过的野果干。
这是她所有的“零食”。
也是在极度疲惫的时候,能最快补充体力的东西。
她把那小半包果干,全都倒进了罗土准备的行军包里。
罗土的动作一顿,他看着那些晶莹剔透的果干,又抬头看了看顾盼盼。
顾盼盼对他摇了摇头,然后用手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罗森他们三个。
意思很明显。
他们比她更需要这个。
罗土黝黑的脸上,神情有些动容。
他没有再推辞,默默地将那些果干收好。
一切准备就绪。
三个即将踏上生死之路的男人,站在了帐篷中央。
他们穿上了自己最厚实的衣服,外面还套着一层防风的雨布。
每个人的脸上,都涂抹了防冻伤的油膏。
看起来,就像三个即将要出征的臃肿的战士。
“老二、老三。”
罗森最后看了一眼留守的两个弟弟,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们走后,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盼盼。”
“是!”
罗林和罗木的眼圈都有些发红,他们挺直胸膛,对着自己的大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不是普通的告别。
这更像是一场生死的托付。
罗森回了一个礼,然后转过身。
他的目光穿过帐篷里昏暗的空气,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个一直站在角落里、默默看着他的小丫头身上。
他朝着她勾了勾手指。
顾盼盼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步子,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仰着头,看着他。
他的脸被风雪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的情绪复杂难辨。
帐篷里,所有人都很识趣地退到了一边,给他们留出了最后的空间。
罗森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担忧和恐惧的眼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这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了词穷。
他想告诉她,别怕,他一定会回来。
他想告诉她,他走了之后,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他觉得矫情。
最后,他只是伸出他那只戴着厚厚手套的、笨重的手,轻轻地帮她整理了一下额前有些散乱的头发。
然后,他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他这辈子都没有用过的、近乎于命令的温柔语气,缓缓地说道:
“我走了。”
“你就在这里,给我乖乖地待着。”
“不准乱跑,不准哭。”
“等我回来。”
“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