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报告是没有。”
罗森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任何波澜。
“因为我们还没来得及办。”
“嗯?”王营长眉头一挑,眼神里的怀疑更重了。
“没办?那你跟我说她是你的家属?”
“报告营长。”罗森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直视着王营长的眼睛。
“我们是家里从小就定下的娃娃亲。”
“我这次回去探亲本来就是要跟家里商量办婚礼的事情。”
“因为我归队的时间紧,她不放心,就想着来部队送我一程。没想到路上遇到了百年不遇的暴风雪,就被困在了我们巡逻点。”
罗森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有理有据。
娃娃亲。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偏远的农村地区,还是一件很普遍的事情。
这个理由虽然听起来有些巧合,但却比“闪婚”要来得合理得多。
最重要的是,这个说法暂时堵住了王营长关于“结婚报告”的质问。
因为还没办婚礼,自然也就没有打报告。
这个谎言编得天衣无缝。
就连最熟悉罗森的罗木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要不是他知道全部内情,他差点就信了!
王营长也被罗森这番话给噎了一下。
他盯着罗森看了半天,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撒谎的痕迹。
可罗森的表情坦然得没有一丝破绽。
王营长的目光又转向被罗森护在身后的顾盼盼。
他想从这个女孩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他看到的只有一张梨花带雨、写满惊恐和依赖的小脸。
这样一个看起来单纯又可怜的女孩,倒也符合“从乡下来探望未婚夫”的人设。
王营长心里有些动摇了。
他是个老兵,也是个精明的人。
他能感觉到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
一个排长的未婚妻来这么危险的边防线探亲,本身就很不合常理。
可罗森的态度又坚决得不容置疑。
仿佛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罗森就能当场跟他翻脸。
更何况,这个罗森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
是他最看好的、整个营里最硬的一把尖刀。
他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是个宁折不弯的主。
把他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跟自己的兵、跟自己最得力的干将闹翻,值得吗?
王营长的脑子里在飞速权衡着利弊。
就在帐篷里气氛僵持、一触即发的时候。
一个负责警戒的士兵突然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
“报告营长!”
那士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不好了!‘一线天’那边的搜救队传来消息!”
“他们在悬崖下面发现了……发现了狼王的踪迹!”
“什么?!”王营长的脸色猛地一变。
罗森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士兵喘着粗气继续说道:“搜救队说,悬崖下面的情况非常复杂!雪崩和落石几乎改变了那里的地形!”
“他们找到了罗焱和罗土同志留下的一些痕迹,但是……但是人不见了!”
“现场有大量的血迹,还有……还有很多狼的脚印!”
“搜救队的同志判断,他们可能……可能已经……”
后面的话那士兵没敢说下去。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他那未尽之言。
“不可能!”
罗森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就要朝着雪地摩托冲过去!
“罗森!你给我站住!”
王营长一把拽住了他。
“你现在过去能干什么?!送死吗?!”
“放开我!”罗森挣扎着,那力气大得连王营长都差点没拉住。
“我的兵还在那儿!我要去救他们!”
“救?!”
王营长怒吼道。
“搜救队是专业的!他们比你更清楚该怎么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给老子待在这里,养好你的伤,等消息!”
就在两人拉扯的时候,另一个通讯兵又急匆匆跑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报告营长!找到了!找到了!”
“搜救队在一处被积雪掩埋的山洞里,找到了罗焱和罗土同志!”
“他们还活着!”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
瞬间驱散了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阴云!
罗森的身体一软,差点没站稳。
罗木更是激动得直接哭了出来。
“但是……”那通讯兵话锋一转。
“他们两个都受了重伤!”
“特别是罗土同志,为了保护罗焱被狼王咬穿了小腿,失血过多,已经陷入重度昏迷!”
“直升机因为天气原因无法降落!搜救队正在用最快的速度把他们往回送!”
“但是……罗土同志的情况非常危险,急需输血!我们的随队医生说他可能……撑不到回营地!”
“血型!什么血型?!”
一直沉默的罗林突然开口问道。
“是O型!急需O型血!”
通讯兵回答道。
罗林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我是A型,大哥是B型,老三和老四都是AB型……”
他们兄弟几个没有一个是O型!
就在所有人再一次陷入绝望的时候。
一个怯怯的、细小的声音从罗森身后响了起来。
不,那不是声音。
是顾盼盼。
她拉了拉罗森的衣角。
然后伸出自己那只纤细、白皙的手臂。
她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又指了指那个通讯兵。
最后她抬起头看着罗森,用口型无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出了两个字。
“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