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
顾盼盼用口型说出的两个字，像两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人群中激起了千层浪！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娇小、还在发抖的女孩身上。
O型血！
在这个年代，这被称为“万能血”，是野战急救中最宝贵的资源！
罗森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低头看着顾盼盼，他震惊地睁大眼睛，神色复杂。
这个傻丫头，她的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她到底为他，为他们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你说的是真的？”
王营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和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大步走到顾盼盼面前，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逼人的压力。
顾盼盼下意识地往罗森身后缩了缩。
罗森往前跨了一步，将女孩完全护在身后，沉声回答：“报告营长，她的情况特殊，不会撒谎。”
“好！”
王营长不再废话。救人如救火，他立刻转身对身旁的卫生员下令。
“立刻准备！抽血！不管用什么办法，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一线天’去！”
“是！”
卫生员立刻拿出了一套崭新的、用帆布包裹的军用输血器材。
一根比普通针头粗上好几圈的针管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顾盼盼看到那根针，小脸瞬间白了。
她不怕疼。可那种冰冷的金属刺入自己身体的感觉，还是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罗森感觉到了她的颤抖。
他转过身，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顾盼盼齐平。
他用那只完好的大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盼盼，别怕。”
罗森的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这是在救老五的命。”
“老五，就是给你做弹壳小人的那个罗土。”
“你还记得吗？”
听到“罗土”两个字，顾盼盼的身体明显一震。
她想起了那个总是憨厚地笑着，会把自己的口粮分给她，还会用弹壳给她做玩具的男人。
那是除了罗森之外，对她最好的人之一。
她眼里的恐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人的坚定。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主动伸出了自己那条纤细白嫩的胳膊。
卫生员正准备上前操作，一个冰冷的声音却从旁边响了起来。
“等等。”
是罗林。
他走上前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属于医生的严谨表情。
“营长，输血不是儿戏。”
“虽然她是O型血，但我们无法确定她的血液是否健康，有没有携带我们未知的病菌。”
“如果贸然输血，一旦罗土的身体产生排异反应，或者感染了其他疾病，后果不堪设想！”
罗林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刚刚燃起的希望上。
他说得很有道理。
从医学的角度来看，他的担忧是完全正确的。
可这话听在罗森和罗木的耳朵里，却变了味。
“老二！你什么意思？！”
罗木第一个炸了。他红着眼睛冲到罗林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盼盼妹子是为了救老五！你竟然还怀疑她？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是在用科学的态度对伤员的生命负责！”
罗林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他的眼神冰冷而又固执。
“这和良心无关！”
“你！”
罗木气得扬起了拳头。
“都给我住手！”
王营长一声爆喝，制止了这场即将失控的内讧。
他的目光在罗林和罗木脸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罗森的身上。
“罗森，这件事，你怎么看？”
王营长把皮球踢了回来。
他要看看，这个为了女人连前途都敢赌上的兵，在亲弟弟的生死面前，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罗森的脸色阴沉至极。
他没有去看罗林，也没有去看罗木。
他的目光只是深深地看着顾盼盼。
他想起了她用自己的脸去贴他那血肉模糊的伤口。
想起了她用自己的舌尖去舔舐那些致命的毒素。
一个连自己的命都不要，敢用最原始的方式去救他的人。
她的血，怎么可能有问题？
“我信她。”
罗森缓缓地吐出这三个字，掷地有声。
他又抬起头，迎上罗林那不敢置信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我用我这条命，用我这身军装担保。”
“她的血，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干净！”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罗林的心理防线。
他身体一晃，面无血色。
大哥竟然……为了这个女人，说到这个份上。
王营长看着罗森那双决绝的眼睛，心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罢了。
他这个兵，已经陷进去了。
陷得无可救药。
“抽血！”
王营长不再犹豫，下达了最终命令。
这一次，罗林没有再阻拦。
他只是默默地退到一边，像一个局外人，冷眼看着这一切。
卫生员在顾盼盼的胳膊上涂抹了酒精。
冰凉的触感让顾盼盼的身体轻轻一颤。
罗森立刻握紧了她的手。
“别看，看着我。”
他命令道。
顾盼盼听话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罗森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那张脸上，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种让她无比心安的力量。
针头刺入皮肤。
顾盼盼的身体猛地一僵，她下意识地想缩回手。
可罗森却用更大的力气握住了她。
他将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
让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那强而有力的心跳。
“很快就好。”
暗红色的、温热的血液，顺着透明的管子，缓缓流入储血袋。
那颜色，鲜红得有些刺眼。
顾盼盼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她的身体开始发冷，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罗森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他恨不得替她承受这一切。
四百毫升。
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
但对于顾盼
盼这样瘦弱、本就气血不足的女孩来说，几乎是抽走了她一半的元气。
当针头拔出的那一刻，顾盼盼的眼前一黑，身体一软，就朝着罗森的怀里倒了下去。
“盼盼！”
罗森一把将她抱住。
怀里的人儿轻得像一片羽毛，身体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卫生员！”
罗森抱着她，对着旁边的人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葡萄糖！水！吃的！快拿来！”
现场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王营长看着抱着女孩、像护崽雄狮般暴怒的罗森，眼神极为复杂。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决定，可能会改变这个兵一生的命运。
半个小时后。
输血袋被装在特制的保温箱里，由雪地摩托用最快的速度送往了“一线天”。
而顾盼盼在喝了大量的糖水和吃了一点东西后，脸色也稍稍恢复了一些。
她依旧很虚弱，靠在罗森的怀里，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搜救现场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王营长处理完所有事情，再一次走到了罗森的面前。
他的脸色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罗森。”
“到！”
“你刚才说，她是你的家属，是你的未婚妻？”
“是！”
“好。”
王营长点了点头。
“这次你们被困、遭遇狼群、罗土重伤，你有不可推卸的指挥失误责任。”
“但是，念在你带人探路有功，以及……你的家属为救援提供了重大帮助，功过相抵。”
“这次的处分，我先给你记下。”
王营长的话让罗森心里一沉。
他知道，重头戏来了。
果然，王营长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