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来,你们罗家兄弟就没个好!”
李秀梅那如同诅咒般恶毒的话语,像一把钝刀子,在顾盼盼本就鲜血淋漓的心上,又狠狠地剜了一刀。
心头刚升起的暖意,瞬间又被浇灭。
扫把星。
这个词,比“野丫头”更伤人。
它否定了她所有的付出,将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她。
顾盼盼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看着罗森那条胳膊上狰狞的新肉,看着罗焱那条还打着石膏的腿,又想起了还在医院里生死未卜的罗土。
难道……自己真的是个不祥的人吗?
“你他妈再说一遍!”
罗焱的火爆脾气瞬间就上来了,他挥舞着拐杖就要冲上去。
罗森一把拉住了他。
他的目光冰冷,直射向李秀梅。
李秀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敢再多说一句。她拉着张翠,灰溜溜地跑了。
“大哥!你拉我干嘛!我今天非得敲碎她那口烂牙!”罗焱气得直跳脚。
罗森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浑身冰冷、不住发抖的女孩。
他能感觉到她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自我怀疑。
“我们回家。”
罗森打横抱起已经快要站不住的顾盼盼,大步流星地朝着5号房走去。
回到那个简陋的“家”,气氛比任何时候都要压抑。
罗焱和罗木都看出顾盼盼的情绪不对,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罗森将顾盼盼放在炕上,用被子将她裹紧。
“你们都出去。”他对着两个弟弟下了命令。
罗焱和罗木对视一眼,只好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罗森坐在炕沿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顾盼盼将被子拉过头顶,将自己完全藏在了黑暗里。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眼泪和脆弱。
她是个累赘、是个麻烦、是个扫把星。
她不配得到他的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的被子被一只温暖而又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拉开了。
罗森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和责备,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的心疼。
“别听她们放屁。”
罗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是我们老罗家的福星。”
“没有你,我们兄弟三个,现在坟头的草都该长出来了。”
“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所以,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都给老子从脑子里扔出去。”
“听见没有?”
他的语气依旧霸道,甚至有些粗鲁,可听在顾盼盼的耳朵里,却像一道暖阳,驱散了她心底的阴霾。
她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这一次,是感动的泪水。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不能再这么消沉下去了。
她要振作起来。
她不是累赘。
她要用自己的行动,证明给所有人看。
她是有用的人!
等罗森因为紧急集合被叫走后,顾盼盼从炕上爬了起来。
她擦干眼泪,开始打量这个他们临时的“家”。
屋子虽然收拾过,但依旧简陋而又杂乱。
墙角堆着罗森他们换下来的、带着血迹、泥土的脏衣服。
炕上的被子也乱成一团。
灶间里,除了他们昨天买回来的一点米面,空空如也。
这是一个完全属于男人的、没有一丝烟火气的住所。
顾盼盼深吸一口气,卷起了袖子。
她要让这个地方,真正变成一个家。
她先是把所有的脏衣服都抱到了院子里。
家属院有公用的水井和搓衣板。
她学着其他军嫂的样子,打来一桶冰冷的井水。
然后跪在青石板上,用那块小小的、劣质的肥皂,一遍又一遍地搓洗着那些厚重的、沾满污渍的军装。
她的手很快就被冻得通红,然后变得又僵又麻,可她一点都不觉得苦。
她把衣服洗干净,晾在院子里拉起的绳子上。
绿色的军装在阳光下轻轻飘荡,像一面面胜利的旗帜。
然后,她回到屋子。
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把炕席擦得一尘不染。
她又拿出罗焱给她的那个布包,从里面数出几张毛票,去了小卖部。
她没有买糖,也没有买零食。
她买了最便宜的土豆和白菜,还买了一小块猪肉。
卖肉的师傅看她人长得干净漂亮,又是个不会说话的,心生怜悯,特意多给了她一根大骨头。
她提着东西回到家,开始生火,做饭。
淘米、洗菜、切肉、炖汤。
这些对于普通女孩来说可能有些陌生的活计,对于从小在苦难中长大的她来说,却是早已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灶间里很快就飘出了诱人的肉香和饭香。
傍晚时分,结束了一天高强度训练的罗森、罗焱和罗木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
当他们推开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本那个简陋破败的屋子,此刻变得窗明几净,井井有条。
缺了腿的桌子上,铺了一块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干净布料。
桌子中央,摆放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浓白的骨头汤。
旁边还有一盘炒得油亮的土豆丝,和一盘清爽的凉拌白菜心。
炕上,他们那些破了洞、开了线的军装,全都被细密的针脚缝补得整整齐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
而那个小小的身影,正系着一条用旧布料改成的围裙,在灶台边忙碌着。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这一刻,她不是什么救命恩人,也不是什么神秘的女孩。
她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在等着她的男人们回家。
罗森站在门口,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
一股“家”的暖流,瞬间涌入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他那几个月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疲惫、被上级逼迫的压力和兄弟不和的烦躁,在这一刻,都被这锅热汤,这间小屋,和这个小小的女人,给彻底抚平了。
他看着顾盼盼那双在冷水里泡得通红,甚至有些浮肿的小手。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大步走过去。
在女孩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心疼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怒意,而变得格外沙哑。
“谁让你干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