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哥!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罗焱这一声石破天惊的吼叫,像一道炸雷,瞬间劈开了院子里那诡异而又暧昧的宁静。
罗森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顾盼盼手腕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后退了两步。
一股前所未有的窘迫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这感觉,比当初在“一线天”被狼王堵住,比被王营长指着鼻子骂,甚至比面对李秀梅那帮长舌妇的刁难,都还要让他感到无措和难堪。
他,罗森,边防三连的连长,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
竟然竟然被自己的亲弟弟,抓到了自己正在“欺负”一个姑娘的现行。
最要命的是,他还光着膀子。
罗森的脸皮再厚,此刻也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烧。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小在男人堆里长大,摸爬滚打,一身伤疤就是军功章。
别说光着膀子,就是在澡堂子里跟几百号人坦诚相见,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可这辈子,这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被一个姑娘,用那样一种直勾勾的、带着惊慌和好奇的眼神,从上到下,看了个遍。
而且,还被抓了个正着。
罗森感觉自己的耳根都在发烫。
他下意识地将手里那只还带着温热的布鞋藏到了身后,动作僵硬得像个刚入伍的新兵。
“嚷嚷什么!”
罗森对着罗焱低吼了一声,试图用平日里的威严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一大早的不睡觉,在门口鬼叫什么!”
罗焱哪里会被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吓到。
他看看自家大哥那张明显写着“心虚”的黑脸,又看看那个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把头埋得快要到胸口里,连耳朵尖都红透了的顾盼盼。
他这个看起来粗枝大叶的汉子,心里瞬间就跟明镜似的。
“嘿嘿嘿。”
罗焱发出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充满了八卦意味的猥琐笑声。
他一瘸一拐地凑了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罗森那结实得跟铁板一样的腰。
“大哥,行啊你!”
罗焱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兄弟我都懂”的语气说道。
“这……这才刚搬进来几天啊?进展神速啊!”
“我还以为你是个木头疙瘩,没想到啊没想到,真人不露相!”
罗木这时候也穿好衣服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院子里这副情景,也是一愣。
“三哥,大哥,你们这是……”
“没事!”罗焱大手一挥,揽住罗木的肩膀,把他往旁边拉。“小孩子家家的别问那么多,大哥跟嫂子这是在增进感情呢!”
“滚!”
罗森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狠狠地瞪了罗焱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直接扔回“一线天”去喂狼。
然后,他不再理会那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弟弟,转身看向那个还缩在门边,恨不得把自己变成蘑菇的顾盼盼。
“你……”
罗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让她别害怕,想解释一下刚才自己不是故意的。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用一种近乎于命令的语气,生硬地说道:“天冷,以后别起这么早。”
“还有,穿好鞋再出门。”
他说着,将一直藏在身后的那只布鞋,放到了顾盼盼的脚边。
然后,就像身后有鬼在追一样,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进了自己的屋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留下院子里一头雾水的罗木,笑得直不起腰的罗焱,和那个站在原地,脸颊依旧滚烫,心脏还在怦怦乱跳的顾盼盼。
顾盼盼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只属于自己的鞋。
她慢慢地弯下腰,将鞋子穿好。
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罗森刚才那句话。
天冷,以后别起这么早。
他这是……在关心自己吗?
一股奇异的、甜丝丝的感觉,悄悄地在心底蔓延开来。
早饭的时候,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罗森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却全程黑着脸,一言不发,只顾着埋头喝粥。
顾盼盼则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脸上的红晕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消下去过。
只有罗焱和罗木两个人,在旁边挤眉弄眼,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意义不明的偷笑,让本就沉闷的气氛显得更加压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平静。
罗木离门最近,他站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
罗林。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上还提着一个牛皮纸袋。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二哥?你怎么来了?”罗木有些惊讶。
自从上次在小卖部门口不欢而散后,罗林就再也没来过他们这个“新家”。
罗林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正局促不安地坐在炕边的顾盼盼身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审视,有不屑,但似乎又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他没有理会罗木,而是径直走到了顾盼盼的面前。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罗林将手里那个牛皮纸袋,放到了顾盼盼面前的炕上。
“这个,给你。”
罗林的声音冷得像冰,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盼盼愣住了。
罗森和罗焱也皱起了眉头。
这个罗林,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顾盼盼有些无措地看了一眼罗森,不知道该不该接。
罗林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嘴角现出一丝嘲讽。
“别这么看着我。”
“我不是来示好的。”
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属于医生的口吻说道:“我只是觉得,一个连话都不会说,字都不认识的人,待在我大哥身边,只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以后,你有什么想法,或者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不用再像个动物一样只会比手画脚。”
“你可以试着把它写出来。”
罗林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走。
只留下那个牛皮纸袋,静静地躺在炕上。
罗焱第一个冲了过去,他警惕地打开了那个纸袋。
当他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纸袋里,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而是一本崭新的、带着墨香的字典。
不是普通的字典。
而是一本每一个字旁边都配着一幅彩色图画的新华字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