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吗?”
罗森的声音不高,带着清晨的沙哑,却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顾盼盼的耳膜上。
顾盼盼的大脑彻底停止了运转。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
看着他身上那因为剧烈运动而蒸腾出的淡淡白雾,看着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最后隐没在那条军绿色短裤的边缘。
那画面,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的冲击力,狠狠撞进她的眼睛,让她浑身的血液都朝着头顶涌去。
脸颊的温度,烫得吓人。
“啊!”
一声短促又压抑的尖叫终于从顾盼盼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如梦初醒,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转过身。
她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什么也不敢想,什么也不敢看,拔腿就朝着屋子里冲去。
脚下的步伐慌乱得不成样子。跑得太急,左脚的布鞋被甩飞了出去,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弧线。
可她已经顾不上了。
“砰”的一声。
顾盼盼一头撞在冰冷的木门上,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眼冒金星。
她背靠着门板,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滑坐到地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冲破喉咙。
完了。
全完了。
她怎么能……怎么能盯着一个男人看那么久?
还是一个没穿上衣的男人。
脑子里,那副充满了力量与阳刚气息的画面,像是被刻刀镌刻上去一般,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那宽阔的肩膀,那结实的胸膛,还有那……
顾盼盼用力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些让她脸红心跳的画面给甩出去。
可越是想忘记,那画面就越是清晰。
她将脸埋在膝盖里,羞得想立刻死过去。
院子里,罗森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甚至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那抹笑意,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上身,又摸了摸因为运动而发烫的皮肤。
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绪,从心底升起。
那不是被人冒犯的愤怒,也不是被人窥视的不悦。
而是一种混杂着男性虚荣和一丝窘迫的奇异感觉。
他拿起搭在木桩上那件已经湿透的背心,擦了擦身上的汗,然后走过去,捡起了那只被遗落在雪地里的布鞋。
鞋子很小,还带着女孩身体的余温。
罗森握着那只小小的布鞋,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房门前。
屋子里,顾盼盼正缩成一团,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她既羞愤,又懊恼。
可与此同时,一股无法抑制的好奇心,又像野草一样疯狂地从心底滋长出来。
她真的只是想看看他去哪儿了而已。
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靠在门上,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过了许久,她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心底那只小猫的抓挠。
她悄悄地、用一种做贼心虚的姿态,将捂在脸上的双手,挪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然后,她将眼睛凑到那条指缝前,像一只胆小的土拨鼠,偷偷地朝着院子里望去。
她只想确认一下,那个男人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可这一望,她的心脏再一次漏跳了一拍。
那个男人,根本没有离开。
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门前。
就站在离她不到一步远的地方。
他微微俯下身。一双深邃锐利的黑眸穿透那窄窄的指缝,一动不动地与她偷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四周顿时一片死寂。
罗森看着那双从指缝里露出来的、像受惊小鹿一样写满了慌乱的眼睛。
他清晰地看到那双清澈的瞳孔里,倒映出自己此时的身影。
他的脸上,那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将手里那只小小的布鞋,递到了她的眼前。
顾盼盼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猎人盯上的猎物,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动弹不得。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汗水和清晨寒气的、极具侵略性的男人味道。
也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像是有实质一般,落在自己的脸上,烧得她皮肤阵阵发烫。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就在顾盼盼感觉自己快要因为缺氧而晕过去的时候,罗森终于动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却又不容抗拒地,抓住了她捂在脸前的那只手的手腕。
然后,他稍一用力。
就将那道阻碍他视线的“屏障”彻底、无情地拉开了。
顾盼盼那张红得快要滴出血的小脸,就这么毫无遮挡地、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你——”
罗森刚刚开口,想说点什么。
“吱呀——”一声。
旁边,罗焱和罗木的房门,突然被从里面推开了。
罗焱拄着拐杖,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嘴里还嘟囔着:“大哥,你这一大早叮叮咣咣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的话音,在看到门口那副堪称惊悚的画面时,戛然而止。
只见他的大哥罗森,赤着上身,手里抓着一只女人的鞋。
而他们那个害羞得跟兔子一样的“嫂子”,则衣衫不整地跌坐在地上,被大哥牢牢地抓着手腕,堵在门口。
那画面,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强抢民女的恶霸,正在对自己那可怜的、无助的童养媳,行不轨之事。
罗焱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他手里的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大了嘴,用一种见鬼了的表情,指着罗森,结结巴巴地喊道:“大……大哥!你……你这是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