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我的人了。”
罗森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顾盼盼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浪。
那声音低沉、沙哑,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和宣告。
顾盼盼感觉自己的耳朵像是要烧起来,那热度顺着脖颈,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整个人都软了,几乎要靠在罗森的身上才能勉强坐稳。
罗森说完那句话,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直白和露骨。
他那张常年被风霜雕刻的脸上,也浮起了一层可疑的红晕。
他有些不自然地松开顾盼盼的手,猛地站了起来。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那个……我该去训练了。”
罗森丢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屋子里,只剩下顾盼盼一个人,抱着那本还带着男人体温的字典,坐在炕上,脸红心跳,傻笑了半天。
从那天起,顾盼盼的生活,就多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学认字。
那本带着图画的字典,成了她最宝贵的财富。
她走到哪里,都把它带在身边。
白天,罗森他们去训练了,她就在家里。
做完家务后,她就坐在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她惊人的记忆力和学习能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几乎是过目不忘。
遇到不认识的、或者图画不清晰的字,她就用小木棍,在地上,一遍一遍地画出来。
然后等到罗焱或者罗木回来的时候,她就指着地上的字,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充满期盼地看着他们。
罗焱和罗木两兄弟,也乐得当她这个“小老师”。
虽然她听不见,他们也只能用口型一遍遍地比划。
但这种无声的交流,却让这个简陋的“家”,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馨和乐趣。
“嫂子,这个字,念‘饭’,吃饭的饭。”
罗焱指着字典,夸张地做着吃饭的动作。
顾盼盼看了看他的口型,又看了看旁边画着的一碗米饭的插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一截炭笔,在一张捡来的废报纸的背面,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个“饭”字。
“哎!对咯!就是这个字!”罗焱兴奋地一拍大腿。“嫂子你可真是个天才!”
顾盼盼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仅仅一个星期的时间。
她就已经认识了超过五百个常用字。
她开始尝试着用这些字,来和他们进行简单的交流。
这天晚上,罗森训练回来。
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
他脱下帽子,刚想问今天吃什么。
就看到顾盼盼从灶间里走了出来。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用木板做成的写字板。
那是罗木特意用废木料给她做的。
写字板上,用炭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却又格外认真、干净的字。
“今天,炖了,肉。”
“你,累了,多吃点。”
罗森看着那两行简单的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
第一次“听”到顾盼盼,用这种方式,对自己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虽然没有声音,可那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温度,带着感情,清清楚楚地,传递到了他的心里。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将罗森淹没。
他看着那个正仰着小脸,一脸期盼地看着自己的女孩。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快夸我,快夸我”的光芒,像一只等待主人奖赏的小狗。
罗森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走过去,想象往常一样,伸出手,去摸摸她的头。
可手伸到一半,他又想起了那天早上的事情。
他的动作一顿,又尴尬地收了回来。
他只能用一种比平时更加沙哑,也更加温柔的嗓音,缓缓地说道:“好。”
“写得很好。”
得到他的夸奖,顾盼盼的眼睛瞬间就笑成了一弯月牙。
她又擦掉写字板上的字,重新写了几个字,举到罗森的面前。
“你的,衣服,破了。”
“我,补好了,在炕上。”
罗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果然,在他床铺的枕头边,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件他前几天在训练中被铁丝网刮破的作训服。
那道长长的口子,此刻已经被细密的、针脚匀称的针线,缝补得严丝合缝。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都看不出那里曾经破过。
罗森走过去,拿起那件衣服。
指尖触摸到那平整的针脚,仿佛还能感觉到女孩缝补时,那专注而又认真的模样。
他一个在刀尖上舔血的糙汉子,何曾被人这么细致入微地关心过?
就算是他的亲生母亲,也没有这般体贴过。
罗森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酸又胀。
他觉得,自己当初顶着天大的压力把她留下来,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有了可以沟通的工具,顾盼盼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虽然都是写在板子上。
但她开始学着表达自己的想法,关心他们每一个人。
“罗焱,你的腿,还疼吗?”
“罗木,今天,想吃什么?”
“罗森,外面,冷,多穿点。”
她就像这个家里的粘合剂,用她那无声的温柔,将这几个性格迥异的男人,紧紧地凝聚在了一起。
就连一直对她心存芥蒂的罗林,在来送过几次药,看到顾盼盼能用写字板和他们进行简单的逻辑交流后,脸上的冰冷和嘲讽,也渐渐地少了一些。
虽然他依旧不和她说话,但眼神里的敌意,却在悄然融化。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家属院里,那些嫉妒和流言,也从未真正停止过。
这天下午,顾盼盼抱着一盆洗好的衣服,准备去院子里晾晒。
刚一出门,就和几个端着瓜子,聚在一起说闲话的军嫂,撞了个正着。
为首的,正是那个李秀梅。
李秀梅看到顾盼盼,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怨毒。
她身边的张翠,更是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哟,这不是咱们的‘活菩萨’吗?”
“听说最近长进了,都学会认字了?”
张翠吐了一口瓜子皮,用一种刻薄的语气说道:“一个哑巴,学认字有什么用?”
“难不成,还想写信去告状啊?”
李秀梅冷笑一声,接过了话头。
“学认字有什么用?用处可大着呢!”
她的目光在顾盼盼那张愈发水灵的脸上转了一圈,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这学会了字,不就能更好地写情书,念情诗,勾引男人了吗?”
“人家可不像我们这些黄脸婆,只会干活生娃。”
“人家有的是手段!”
“你们说,是不是啊?”
李秀梅的话,引得周围几个女人一阵哄笑。
那笑声,尖锐而又刺耳。
顾盼盼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抱着手里的木盆,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她想反驳,想告诉她们不是这样的。
可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用最恶毒的语言,将她那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自信和希望,践踏得粉碎。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准备转身逃回屋里的时候,训练场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哨声和混乱的叫喊声!
“不好了!出事了!”
“快来人啊!罗土班长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