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土班长受伤了!”
这一声凄厉的呼喊,像一块巨石,瞬间砸乱了家属院里所有的嘈杂。
正在说闲话的李秀梅等人,脸上的讥笑僵住了。
而顾盼盼,在听到“罗土”两个字时,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洗干净的衣服散落了一地,可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罗土!
是那个憨厚的、会笑着把口粮分给她、会用弹壳给她做小人的罗土!
他怎么会受伤?
顾盼盼想也没想,拔腿就朝着训练场的方向冲了过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就消失在了院子的尽头。
李秀梅看着她那疯了一样的背影,不屑地“呸”了一声。
“装模作样!”
“一个扫把星,她一去,准没好事!”
训练场上,此刻已经乱成了一团。
几十个正在训练的士兵,将场地中央围得水泄不通。
“都让开!让开!”
罗森那充满威严和焦急的吼声,从人群中央传来。
顾盼盼疯了一样地挤开人群。
当她看到场地中央的景象时,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只见罗土,那个像铁塔一样强壮的男人,此刻正痛苦地躺在地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他的身体蜷缩着,一只手死死地按着自己的后腰,因为剧痛,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在他的旁边,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新兵,正跪在地上,吓得嚎啕大哭。
“连长……不关我的事……是……是罗班长为了推开我……”
“闭嘴!”
罗森猩红着眼睛,打断了那个新兵语无伦次的解释。
他半跪在罗土的身边,伸手想去扶他,却又不敢轻易乱动。
“老五!老五你怎么样?!”
罗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大……大哥……”
罗土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我……我的腰……好像……断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老五!”
罗森和刚刚赶到的罗焱、罗木,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快!医务兵!担架!”
罗森抱着罗土,对着周围的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整个训练场,顿时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
顾盼盼站在人群的外围,浑身冰冷。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被抬上担架,已经失去意识的男人。
心疼得像是要被撕成两半。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他?
他才刚刚从狼王的嘴下捡回一条命,为什么又要遭受这样的痛苦?
李秀梅那恶毒的诅咒,再一次在她的耳边响起。
“她一来,你们罗家兄弟就没个好!”
难道自己真的就是个扫把星吗?
一股巨大的、铺天盖地的自我厌恶和绝望,瞬间将顾盼盼淹没。
她感觉自己的双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边防三连的医务室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罗林穿着白大褂,脸色凝重地拿着一张刚刚拍好的X光片,对着光,反复地看着。
罗森、罗焱和罗木三兄弟,则像三座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旁边,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怎么样?老二,老五他到底怎么样?”
罗森终于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罗林放下手里的片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属于医生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冷静。
“情况不太好。”
“从片子上看,骨头没有断。”
“但是……”
罗林顿了顿,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第五节腰椎,有明显的错位。”
“周围的软组织和韧带,也出现了严重的撕裂和水肿。”
“通俗点说,就是急性的腰椎间盘突出,而且是非常严重的那种。”
罗林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往下一沉。
“那……那能治好吗?”罗焱急切地问道。“会不会……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以后还能不能回部队?”
罗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开口。
“这种伤,很棘手。”
“唯一的治疗方法,就是绝对的卧床静养。”
“至于能不能完全恢复,恢复到什么程度,就看他自己的身体素质和运气了。”
“最关键的是,这个过程会非常非常痛苦。”
“错位的腰椎会压迫神经,那种疼痛,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给他用一些止痛药,来缓解他的痛苦。”
“但是止痛药的效果有限,而且不能长期使用。”
罗林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心里最后一丝希望。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罗土,缓缓地醒了过来。
麻药的劲儿过去了。
一股如同潮水般汹涌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从他的后腰处,传遍了全身!
“呃……啊——!”
罗土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至极的惨叫。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扔进开水里的虾米。
冷汗,瞬间就浸湿了他身下的床单。
“老五!”
“快!给他打一针杜冷丁!”罗森对着旁边的护士吼道。
很快,强效的止痛针被注射进了罗土的身体。
可即便如此,罗土的身体依旧在因为剧痛而不断地抽搐着。
他的牙关紧咬,嘴唇都被他自己咬出了血。
那副痛苦不堪的模样,让在场的每一个铁血硬汉,都红了眼眶。
顾盼盼就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那个在病床上痛苦挣扎的男人。
看着罗森他们那焦急、心疼却又无能为力的表情。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揉搓着。
疼得她快要无法呼吸。
止痛药?
静养?
靠运气?
不行!
绝对不能这样下去!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罗土就这么被痛苦折磨!
她要救他!
她一定有办法救他!
顾盼盼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想起了自己给罗森疗伤时的情景。
那股从她身上涌出的、温暖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暖流。
那股暖流,可以净化毒素,可以让血肉再生。
那它能不能修复受损的骨骼和经络呢?
一定可以的!
一个大胆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顾盼盼的脑海里,逐渐成形。
她不再犹豫。
她猛地推开医务室的门,冲了进去。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她径直走到了罗土的病床前。
她指了指因为剧痛而不断扭动的罗土。
又指了指罗土那被绷带紧紧缠住的后腰。
最后,她抬起头,迎上罗森那充满疑惑和不解的目光。
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然后,又做了一个趴下的动作。
罗森看着她这一连串奇怪的动作,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完全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趴下?
趴在哪里?
她到底想干什么?
站在一旁的罗林,似乎看出了点什么。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你……你疯了?!”罗林指着顾盼盼,声音都在发抖。
“你该不会是想用你给大哥治伤的那个法子,去治老五的腰吧?!”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罗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激动地吼道:“那是神经和骨头!不是皮外伤!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一旦加重了神经压迫,老五他下半辈子就得在轮椅上过了!”
顾盼盼没有理会罗林的咆哮。
她的目光,只是固执地、充满哀求地,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