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我。”
顾盼盼用口型说出的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炭火烙在罗森的心上。
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量。
罗林的咆哮还在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打着所有人的神经。
“大哥!你不能听她的!这是在拿老五的下半辈子赌博!”
罗林双目赤红。他一把抓住罗森的胳膊,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我承认她有我们无法理解的能力,但那仅限于皮外伤!这是脊椎!是中枢神经!一旦操作不当造成二次损伤,神仙也救不回来!”
“老二说的对,大哥,这事不能乱来!”
一向大大咧咧的罗焱此刻也白了脸,他看着病床上疼得浑身痉挛的罗土,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罗森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所有人的阻拦,死死地锁在那个娇小却又无比倔强的身影上。
顾盼盼的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冲动。
只有一种清澈的、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种深切的、急于救人的哀求。
罗森想起她趴在自己血肉模糊的胳膊上,为自己吸出毒素的那个夜晚。
想起她毫不犹豫伸出纤细的手臂,为罗土献出四百毫升救命血的那个下午。
这个傻丫头,她从来不会拿别人的性命开玩笑。
尤其是他兄弟的性命。
罗森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掰开了罗林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让她试。”
罗森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断。
“大哥!”
罗林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呼。
“我再说一遍。”
罗森的目光扫过自己的两个弟弟,最后落在罗林的脸上。
“让她试。”
“出了任何问题,我罗森一个人担着!”
这句话像一道军令,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质疑和骚动。
罗林看着自己大哥那双决绝的眼睛,身体晃了晃,最后颓然地松开了手。
他知道,自己再也劝不动了。
这个家,终究是大哥说了算。
罗森走到病床前,对着还处于剧痛中的罗土沉声说道:“老五,你信不信大哥?”
罗土疼得意识都有些模糊了,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信……”
“好。”
罗森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顾盼盼。
“需要我们做什么?”
顾盼盼见他同意,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她指了指床上的罗土,然后做了一个翻身的动作。
又指了指床边的椅子,示意所有人都坐下,不要围观。
罗森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罗焱和罗木说道:“把老五翻过来,让他趴着,动作轻一点。”
“老二,你去门口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兄弟三人对视一眼,尽管心里充满了忐忑,但还是选择了无条件地执行命令。
他们三个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样,将罗土那壮硕的身体缓缓翻了过来,让他面朝下趴在了病床上。
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罗土再次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病号服。
顾盼盼走了过来。
她先是对着罗森比划了一下,让他把罗土后腰上的绷带解开。
然后她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罗土的后背。
最后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脸颊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罗森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干。
他转过身背对病床,用一种生硬的语气命令道:“老三,老四,你们都出去。”
“大哥?”
“出去!”
罗焱和罗木不敢再多问,只好满心疑虑地退出了病房。
罗林在门口透过玻璃,面色凝重地看着里面的一切,双手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病房里只剩下了罗森和顾盼盼,以及那个趴在床上因剧痛而神志不清的罗土。
罗森走过去,用颤抖的手解开了罗土后腰的绷带。
那里的皮肤因为错位和水肿高高地鼓起一个包,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
顾盼盼看着那处伤,眼睛里满是心疼。
她脱掉脚上的布鞋,然后在罗森那灼热得几乎要将她烧穿的注视下,缓缓地、轻轻地爬上了病床。
她跪坐在罗土的身边,然后俯下身。
将自己那娇小的、柔软的、带着少女清香的身体,完完整整地趴在了罗土那宽阔结实却又伤痕累累的后背上。
她的脸颊紧紧地贴着罗土那高高肿起的滚烫伤处。
罗森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孩,用她自己作为“药引”。
他看到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他看到一层薄薄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白色雾气从她的身体里缓缓蒸腾而出,将她和罗土的身体一同笼罩。
他看到她原本红润的脸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苍白。
他看到她的额头上也开始渗出细密的、晶莹的汗珠。
她就像一株正在燃烧自己去温暖别人的植物。
罗森的心脏一阵紧缩,疼得他难以呼吸。
他想冲上去,想把她从那张床上拉下来。
他想对着她咆哮,问她为什么总是这么傻,为什么总是不懂得爱惜自己。
可他不能。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
在顾盼盼身下,那个原本因剧痛而不断抽搐、痉挛的罗土,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慢慢地放松下来。
他那因为痛苦而扭曲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了。
甚至从他的喉咙里还发出了一声舒服的、满足的喟叹。
就像在冰天雪地里冻了三天三夜的人,终于泡进了一个温暖舒适的热水澡。
这个认知让罗森那颗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也让他对这个女孩的怜惜和心疼达到了顶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病房里静得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和一个人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
趴在罗土背上的顾盼盼身体猛地一软。
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朝着一旁倒了下去。
罗森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稳稳地将她接在了怀里。
怀里的人儿轻得像一片羽毛。
身体冰凉,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盼盼!”
罗森抱着她,对着门口发出了一声怒吼:“罗林!快滚进来!给她看看!”
而就在这时,那张原本寂静无声的病床上突然传来一个带着浓浓睡意和一丝茫然的憨厚嗓音。
“大哥?”
“我这是……在哪儿?”
“咦?我的腰……怎么一点都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