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森大哥，我可算见到你了！”
柳莺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谷里的黄鹂鸟，带着一种天生的、让人无法拒绝的亲近和热情。
她跑到罗森面前，仰着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毫不避讳地带着崇拜和欣喜的光芒，一眨不眨地看着罗森。
罗森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过分热情的女兵，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献花？
他努力地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
去年的军区大比武，他确实拿了格斗冠军。
好像，也确实有个女兵上来给他戴了朵大红花。
但当时他满心都是比赛的疲惫和胜利的亢奋，根本没注意那个女兵长什么样。
“不记得了。”
罗森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感情。
换做任何一个脸皮薄点的姑娘，被这么当众下面子，恐怕早就羞得无地自容了。
可柳莺却像是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疏离。
她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明媚得像窗外的太阳。
“我就知道罗森大哥你贵人多忘事！”
“没关系，以后多见几次，你就记住我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拍罗森那结实的手臂。
罗森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一撤，躲开了她的触碰。
柳莺的手僵在半空，神色有些尴尬。
但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依旧笑靥如花。
“罗森大哥，听说你调来边防三连了，这里可苦了，你都瘦了。”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关切和心疼。
“我们这次下来慰问演出，要在这里待上一个星期呢。以后我可得好好监督你吃饭！”
屋子里的军嫂们看着这俊男美女站在一起的画面，全都看呆了。
尤其是李秀梅她们，更是看得两眼放光，开始在底下窃窃私语。
“快看快看！这个女兵是谁啊？跟罗连长好熟的样子！”
“听说是军区文工团的台柱子，叫柳莺！她爸爸好像是军区后勤部的大领导呢！”
“我的天！这可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可不是嘛！你看这柳莺，人长得漂亮，家世又好，说话又好听，这才是能配得上罗连长的人嘛！”
“那那个哑巴算怎么回事？”
“切，一个没名没分的野丫头，怎么跟人家正牌的大家闺秀比？我看啊，罗连长就是一时新鲜，等他清醒过来了，肯定知道该选谁！”
那些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活动室里，却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一字不漏地扎进了顾盼盼的耳朵里。
顾盼盼正蹲在墙角，抱着一个沉重的道具箱。
她的身体僵住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那个叫柳莺的女兵，像一团火焰，明亮、耀眼，自信得仿佛全世界都该围着她旋转。
而罗森，那个总是冷着脸，对所有人都拒之千里的男人，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却没有像对待李秀梅她们那样，直接转身就走。
他们站在一起。
一个高大挺拔，如山间青松。
一个明艳动人，如园中牡丹。
确实，很般配。
般配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顾盼盼再低头看看自己。
一身洗得发白的、带着补丁的旧衣服。
一双因为常年干活而变得粗糙的手。
还有一张，永远也说不出话来的嘴。
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和自卑涌上心头。
她和他们，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是个从泥泞里爬出来的、见不得光的存在。
而他们，天生就该站在阳光下，接受所有人的瞩目和赞美。
顾盼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默默地低下头，将自己的脸埋进阴影里。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她抱起那个比她想象中还要沉重的道具箱，想要把它搬到指定的位置。
可她刚刚因为救罗土而元气大伤，身体还很虚弱。那箱子又大又沉。她一用力，脚下没站稳，身体晃了一下，眼看就要连人带箱子一起摔倒。
“小心！”
一个身影迅速地冲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
是罗木。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
“嫂子，你没事吧？”
罗木扶着她，一脸担忧。
“这么沉的东西，你怎么自己搬？我来！”
罗木说着，轻松地就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个大箱子。
门口的罗森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看到顾盼盼那苍白的小脸和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猛地一紧。
他顾不上再理会身边这个还在喋喋不休的柳莺，迈开大步就朝着顾盼盼走了过去。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罗森走到顾盼盼面前，声音里满是紧张。
柳莺被晾在原地，看着罗森那副紧张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目光顺着罗森的方向，落在了那个被罗木扶着的、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身上。
这就是，罗森从雪地里捡回来的那个哑巴？
柳莺审视着她，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敌意。
长得倒是挺干净，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最会勾起男人的保护欲。
“罗森大哥，这位妹妹是？”
柳莺也走了过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故作好奇地问道。
罗森没有回答她。
他的眼睛只是紧紧地盯着顾盼盼。
他伸出手，想去探探顾盼盼的额头，看看她是不是发烧了。
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顾盼盼却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罗森的手僵住了。
他神情受伤，满是不解。
顾盼盼低着头，不敢去看罗森的眼睛。
她只是从口袋里拿出写字板，在上面飞快地写了一行字。
“我没事。”
“谢谢。”
那字迹写得很潦草，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
写完，她甚至没有把写字板举给罗森看，而是直接转身，快步走到了活动室的另一个角落，继续去整理那些散落的道具。
仿佛想用忙碌，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仓皇和狼狈。
罗森看着她那明显在躲着自己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胀。
她这是，怎么了？
柳莺看着这一幕，笑意更深了。
她走到罗森的身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体贴和善解人意，轻声说道。
“罗森大哥，你别怪她。”
“她好像，很怕你呢。”
“也是，你这气场太强了，寻常的小姑娘见了你，肯定都害怕。”
“不像我，我胆子大，就喜欢罗森大哥你这样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