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我,我胆子大,就喜欢罗森大哥你这样的英雄!”
柳莺的话说得大胆而又直白,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糖,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甜腻。
罗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被人当成猎物一样注视和恭维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冷冷地瞥了柳莺一眼,没有理会她的“表白”。
他的目光穿过整个活动室,落在了那个正蹲在角落里,背对着所有人,假装忙碌的瘦小身影上。
顾盼盼的背挺得很直,但罗森却能从她那紧绷的肩膀线条里,读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单和脆弱。
她在生气。
可罗森想不明白,她到底在气什么。
气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过来帮她?
还是气自己和别的女人说话?
罗森的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接下来的几天,文艺汇演的准备工作全面展开。
活动室里每天都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柳莺和她带领的文工团女兵们成了整个营区最亮丽的风景线。
她们排练舞蹈,练习唱歌,走到哪里都引来一群士兵的围观和叫好。
而柳莺,更是将她那股热情似火的劲头,全都用在了罗森身上。
她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出现在罗森的身边。
“罗森大哥,我们的道具坏了,你力气大,能帮我们修一下吗?”
“罗森大哥,我们想去后山采点野花做头饰,你对这里熟,能带我们去吗?”
“罗森大哥,我听说你格斗最厉害,能不能教我们几招防身术啊?”
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蝴蝶,整天围着罗森飞来飞去。
她聪明、大方,又懂得把握分寸。既表现出对罗森的崇拜和亲近,又不会让他感到被冒犯。
她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更是把罗焱和罗木都哄得眉开眼笑。
连一向最难搞的罗林,在和她探讨了几句关于运动损伤的医学问题后,都对她那清晰的逻辑和丰富的知识储备,表示了赞许。
整个罗家,似乎除了罗森自己,所有人都很喜欢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热情开朗的姑娘。
而罗森,虽然依旧对她冷着一张脸,态度疏离。
但他毕竟是三连的连长。对于上级派下来的文艺骨干,他不能像对待李秀梅那样,直接甩脸子走人。
很多时候,出于工作和礼貌,他不得不跟柳莺进行一些必要的交流和接触。
而这一切,都被顾盼盼默默地看在了眼里。
她依旧每天都准时去活动室帮忙。
她的话更少了,几乎不再使用写字板。
她总是把自己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埋着头,沉默地做着手里的活。
缝补演出服,整理道具,打扫卫生。
她做得又快又好,刘嫂子不止一次地夸她能干。
可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透明的影子,看着另一个世界的热闹。
她看到柳莺穿着漂亮的舞蹈服,在排练的间隙,笑着给罗森递上一瓶水,姿态亲昵自然。
她看到柳莺在和罗森讨论工作时,会不经意地撩一下自己的长发,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情意。
她看到周围的人,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在看到他们站在一起时,都会露出会心的、祝福的笑容。
嘴里念叨着那句她已经听了无数遍的话。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每当这时,顾盼盼就会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泡在冰冷的柠檬水里,又酸又涩,还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开始怀疑。
怀疑罗森当初把自己捡回来,是不是只是一时冲动,只是一时的同情。
她开始害怕。
害怕当这份新鲜感过去,当他遇到了像柳莺这样更适合他、更能帮助他的女人的时候,他会不会,就不要自己了?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日夜啃噬着她的心。
让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瘦。
罗森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他好几次想找她谈谈,可顾盼盼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他。
他给她盛饭,她就借口说不饿。
他想送她去活动室,她就提前一个人悄悄溜走。
晚上他躺在床上,能清楚地听到隔壁那张小床上的人,翻来覆去,长吁短叹。
可当他开口问她怎么了的时候。
她只会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假装睡着了。
那种无声的、冰冷的拒绝,让罗森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无力。
他宁愿她跟自己吵,跟自己闹。也比现在这样,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一道看不见的空气要好受得多。
这天晚上,汇演前的最后一次彩排结束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准备迎接明天的正式演出。
大家在活动室里开起了小小的庆祝会。
罗焱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把吉他,正扯着他那五音不全的嗓子,给大家唱着跑调的军歌。
气氛热闹而又欢乐。
柳莺作为这次演出的主角,自然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她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笑语嫣然。
她端着一杯水,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那个独自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发呆的男人面前。
“罗森大哥,明天就要正式演出了,我有点紧张。”
柳莺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
“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她发出了邀请。
在所有人善意的、起哄的目光中。
罗森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跟这个女人,把一些话说清楚。
顾盼盼就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她看着罗森站起身,看着他和那个光芒万丈的女孩,并肩走出了活动室,消失在皎洁的月色下。
他们的背影,在月光的拉扯下,显得那么和谐,那么般配。
顾盼盼手里的那杯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和她的心一样,冰凉刺骨。
她默默地站起身,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一个人,走回了那个空无一人的、冷冰冰的“家”。
她没有开灯。
只是在黑暗中,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几件破旧的衣服,一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字典,还有一个罗土用弹壳给她做的小人。
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她把这些东西,仔仔细细地装进一个小小的布包里。
然后,她坐在炕沿边,抱着那个布包,在无边的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
也许,是时候该离开了。
自己本就不属于这里。
强行留下来,只会让他为难,也让自己难堪。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
门,被推开了。
罗森回来了。
他一个人。
他看着在黑暗中抱成一团的顾盼盼,看着她脚边那个小小的、收拾好的行李包。
罗森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股夹杂着暴怒和恐慌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夺过顾盼盼怀里的布包,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顾盼盼!”
他用一种近乎于嘶吼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
“你又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