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想跑?!”
罗森的嘶吼声在寂静的屋子里炸开,带着被背叛的暴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他猩红着眼睛,像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雄狮,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孩。
顾盼盼被他这副样子吓得浑身一抖。
她从没见过罗森发这么大的火。
那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烧成灰烬。
她瑟缩着,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可罗森根本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他伸出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炕沿边狠狠地拽了起来!
“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又想跑?!”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捏得顾盼盼的手腕生疼。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这里就这么让你待不下去?!”
罗森一句接一句地质问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几天的冷战,这几天的疏离,和他心中积压的烦躁与不安,在看到那个行李包的瞬间,彻底爆发了。
顾盼盼被他吼得眼圈一红,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她拼命地摇着头,想挣脱他的钳制,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用那双含着泪的、写满了委屈和惊恐的眼睛,无助地看着他。
罗森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的火气不但没有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最见不得她这副样子!
有什么委屈,有什么不满,就不能说出来吗?!
哪怕是写出来也行!
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憋着?为什么总想着逃跑?!
“说话!”
罗森怒吼道,说完才想起她根本说不了话。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向他袭来。
他烦躁地松开手,狠狠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土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墙上的泥土簌簌地往下掉。
顾盼盼被这声巨响吓得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屋子里的气氛十分压抑。
两人就这么在黑暗中对峙着,一个暴怒如兽,一个委屈如兔。
两人对峙良久。
罗森胸口那剧烈的起伏,终于缓缓平复了下来。
怒火退去后,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心疼。
他看着那个缩在墙角,抱着胳膊,哭得一抽一抽的女孩。
罗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拧成了一团。
他知道自己又吓到她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暴怒已经变成了深沉的懊悔。
他走到顾盼盼的面前,蹲了下来,试图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盼盼。”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别走,好不好?”
他的语气放得很低很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于乞求的卑微。
“是我错了,我不该对你发火。”
“但是你不能走。”
“你要是走了,我……”
罗森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如果她走了,自己会怎么样。
他只知道,一想到这个屋子会重新变回那个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烟火气的狗窝。
一想到回到家再也看不到那个小小的、忙碌的身影。
一想到再也吃不到她做的热乎乎的饭菜。
他的心,就会空得像个无底洞。
那种感觉,比在战场上挨一颗子弹还要难受。
顾盼盼抬起那张挂满了泪痕的小脸,怔怔地看着他。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罗森。
他不再是那个霸道强势的连长,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活阎王”。
此刻的他,蹲在自己的面前,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脆弱。
像一个害怕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
顾盼盼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
她伸出手,用那还带着泪痕的手指,轻轻地、试探性地,触摸了一下罗森的脸。
然后,她拿起写字板,在上面写道:
“你,和她。”
她只写了三个字,就再也写不下去了。
罗森看着那三个字,瞬间就明白了她这些天所有反常举动的原因。
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了上来。
原来这个傻丫头,是在吃醋。
可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又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她会因为自己和别的女人走得近而生气,会因此而想要逃跑。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她心里,自己是不一样的!
说明她是在乎自己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绚烂的烟火,在罗森那灰暗的心里,瞬间炸开!
之前所有的烦躁、不安和怒火,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心底里满溢出来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甜蜜和满足。
“傻丫头。”
罗森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宠溺。
他伸出手,将顾盼盼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
“你想什么呢?”
“我跟她什么事都没有。”
他的下巴抵在顾盼盼的发顶上,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让他心安的清香。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解释。
“今天晚上,她约我出去,是想跟我表白。”
顾盼盼的身体在他怀里猛地一僵。
“她跟我说,她很欣赏我,觉得我是英雄,还说她的家庭能对我的前途有很大的帮助。”
罗森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她还说,你是个哑巴,来路不明,只会成为我的累赘和笑话。”
听到这句话,顾盼盼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她下意识地就想从罗森的怀里挣脱出去。
罗森却把她抱得更紧了,不让她动弹分毫。
“你猜我怎么跟她说的?”
罗森嘴角上扬。
他低下头,在顾盼盼的耳边,用一种无比清晰、无比郑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复述着当时的情景。
月光下,后山的小树林里。
柳莺仰着她那张自信而又美丽的脸,看着眼前的男人。
“罗森大哥,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我很喜欢你。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我爸爸帮你调回军区,我们……”
“不用了。”
罗森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冷得像冰。
“柳莺同志,谢谢你的欣赏。”
“但你的这些话,我希望是最后一次听到。”
柳莺的脸色一白。
“为什么?是因为那个哑巴吗?”
她不甘心地问道。
“她到底有什么好?她能给你什么?她只会拖累你!”
罗森看着她那副因为嫉妒而微微扭曲的脸,眼神里最后一点耐心也消失殆尽。
他甚至懒得再跟她解释顾盼盼有多好。
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因为,我有家了。”
“在那个家里,有人会等我训练结束回家。有人会给我做热乎乎的饭菜。有人会把我那破了洞的衣服缝补得整整齐齐。有人会在我生病受伤的时候,比我自己还紧张。”
“所以,我不需要什么远大的前途,也不需要什么能帮助我的岳父。”
“我只想守着我的家,守着我家里的人。”
“你明白了吗?”
罗森将这番话说完,怀里的人儿已经彻底没有了动静。
他低下头,才发现,顾盼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脸深深地埋在了他的胸口。
她的肩膀,在一抽一抽地剧烈抖动着。
温热的液体,很快就浸湿了他胸前那片厚实的布料。
罗森知道,她又哭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慌乱。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将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地烫得柔软滚烫。
正式汇演的那天,天气晴朗。
顾盼盼的心情,也像这天气一样,前所未有的明媚。
她依旧在后台忙碌着,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由内而外的喜悦。
她看谁都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