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盼被罗森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放下了那只捂着脖子的手。
没什么。
就是刚才看到罗焱要冲上去打人的时候,她太着急了。
情急之下,她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喊出那句“不要”。
可喉咙里就像是被一团干枯的棉花给堵住了。
无论她怎么用力,都只能发出一阵阵火烧火燎的刺痛,和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嘶哑的气音。
那种无力感,让她感到绝望。
罗森看着她摇头,但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却紧紧地锁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和她那下意识吞咽的动作。
罗森没有再追问,只是牵着她的那只大手又收紧了几分。
回到那个被他们称之为“家”的小屋。
屋子里烧着炕,暖烘烘的。
罗木已经提前烧好了热水。
罗森让顾盼盼先去洗漱。
等顾盼盼从热气腾腾的灶间出来,脸上带着水汽,整个人看起来都柔和了不少。
罗森已经把床铺好了。
还是跟往常一样,罗森自己打地铺,让顾盼盼睡在温暖的炕上。
“早点睡。”
罗森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低沉。
“明天,我让老二给你看看。”
顾盼盼心里一惊,连忙摆手,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做出一副“完全没事”的样子。
她不想再给大家添麻烦了。
罗森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吹熄了桌上的煤油灯。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和寂静。
顾盼盼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放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放。
柳莺那恶毒的嘴脸。
李秀梅那尖酸的刻薄。
罗焱为了保护她,奋不顾身的样子。
还有……
还有罗森。
他挡在自己身前,那宽阔得足以撑起一片天的后背。
他对自己说“剩下的,交给我”时,那让人心安的语气。
他跟柳莺说“因为,我有家了”时,那决绝的宣告。
这个男人。
他把她从地狱里拉了出来。
给了她一个家。
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温暖、尊重和保护。
甚至为了她,不惜得罪军区领导的女儿,赌上自己的前程。
而自己呢?
自己能为他做什么?
连在他被人误解的时候,都不能开口为他辩解一句。
连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都不能亲口对他说一句“我相信你”。
甚至连他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一股前所未有、强烈的渴望,像是破土而出的藤蔓,疯狂地缠绕住了顾盼盼的心脏。
她想说话。
她想开口说话!
她想亲口喊出那个已经在她心底里盘桓了千万遍的名字。
罗森。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抑制。
顾盼盼悄悄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地铺的方向。
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耳边传来男人沉稳而又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顾盼盼蹑手蹑脚地爬下床,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像一只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进了灶间。
灶间里,只有一点微弱的月光从那个小小的窗户里透进来。
白天烧水的热气已经散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柴火和食物混合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这是这个家里,最让她感到安全的地方。
顾盼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着以前会说话时喉咙发声的感觉。
她将全部的意念,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声带上。
她张开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挤出一个最简单的音节。
“啊——”
没有声音。
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一股干涩、撕裂般的感觉从她的喉咙深处传来。
像是两片生了锈的铁片,在互相干巴巴地摩擦。
顾盼盼,别放弃。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她想起那些教小孩子说话的图画书。
嘴巴张大,舌头放平。
“啊——”
她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她更加用力。
脖子上的青筋都因为用力而凸显了出来。
“嗬……嗬……”
终于,一丝微弱的、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如同破风箱一般的气音,从她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伴随着这声气音的,是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疼!
太疼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用一把钝刀,在她的喉咙里来回地、反复地切割。
顾盼盼疼得瞬间弯下了腰,剧烈、无声地咳嗽了起来。
眼泪生理性地从她紧闭的眼眶中汹涌而出。
她捂着自己的脖子,感觉那里像是在着火。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不行?
她的声带,到底是怎么了?
是被那碗毒药,彻底地毁掉了吗?
一股巨大的绝望将她整个人都吞噬了。
她无力地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剧烈地抖动着。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痛苦中时。
灶间的门,被“吱呀”一声,轻轻地推开了。
一道清瘦的身影,逆着月光,出现在了门口。
那身影似乎在门口站了很久,身上带着一股深夜的寒气和淡淡的药皂味。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一个清冷、带着几分疑惑和浓浓关切的声音,在寂静的灶间里缓缓响起。
是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