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林!你对她做了什么?!”
罗森的质问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医务室压抑的空气里。
他整个人都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罗森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
他睡得不沉,心里始终惦记着顾盼盼嗓子不舒服的事。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炕上的人不见了。
罗森瞬间就清醒了过来,起身一看,屋里空空如也。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还以为这个傻丫头又想偷偷跑掉。
可罗森找了一圈,却在院子的雪地上,看到了两串脚印。
一串小小的、秀气的,是顾盼盼的。
另一串,则属于一个男人。
两串脚印一路延伸,最后消失在了医务室的门口。
罗森当时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就彻底绷断了。
这么晚了,顾盼盼和一个男人,孤男寡女地待在医务室里?
罗森想也没想就冲了过来,一脚踹开了门。
然后,他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顾盼盼坐在椅子上,脸上挂着泪,衣衫单薄。
而自己的亲弟弟罗林,就坐在她的对面。
这幅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失去理智。
罗林被罗森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吓了一跳。
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大哥,你冷静点!”
罗林站起身,挡在了顾盼盼和罗森之间。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罗森双目赤红,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顾盼盼的身上,看到她那瑟瑟发抖的肩膀,心疼和愤怒交织在一起,烧得他理智全无。
“我让你早点睡,你就是这么睡的?!”
“大半夜不睡觉,跟着一个野男人跑到这里来?!”
罗森的话,说得又重又急。
“野男人”这三个字,像三根滚烫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顾盼盼的心里。
她的身体剧烈地一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罗森。
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和那双充满了失望和猜忌的眼睛。
原来,原来在他心里,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吗?
原来他根本就不信自己。
顾盼盼的心,像是被瞬间冻住,然后“哗啦”一声,碎成了无数片。
“大哥!”
罗林也听出了罗森话里的意思,他急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她二哥!”
“你看看她!你再看看我!我们能有什么?!”
“我是在给她看病!”
罗林的声音陡然拔高。
“看病?”
罗森冷笑一声。
“大半夜的,在这里看什么病?!”
“看嗓子!”
罗林指着顾盼盼的喉咙,对着罗森吼了回去。
“她根本就不是天生的哑巴!她一直在偷偷练习说话!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我怕她出事,才带她来这里检查!”
罗林的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罗森的怒火上。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
偷偷练习说话?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顾盼盼。
女孩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依赖和爱慕。
只剩下一种被最信任的人伤害后,那种铺天盖地、死灰般的绝望。
罗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他……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一股巨大的、足以将他淹没的懊悔和自责,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我……”
罗森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道歉。
可他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哥,你真的误会了。”
罗林的语气也软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大哥是一时关心则乱。
他叹了一口气,将刚才的诊断结果,又重复了一遍。
“我刚才给她做了详细的检查。”
“她的声带,没有任何物理损伤。”
“也就是说,从生理结构上来看,她是一个完全正常的人,她本该是会说话的。”
罗森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
他只是呆呆地听着罗林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打着他的神经。
“那……那她为什么……”
罗森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沙漠里发出来的。
罗林看着自己的大哥,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彻底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对外界毫无反应的女孩。
他知道,是时候揭开这个残忍的真相了。
“医学上,有一种病症。”
罗林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属于医生的、不带感情的冷静。
“叫做,心因性失语症。”
“通俗点说,就是一个人在遭受了巨大的、超出了精神承受能力的打击或者创伤之后,她的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不再受到伤害,会启动一种极端的防御机制。”
罗林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这个机制就是,强行关闭掉身体的某项功能。”
“比如,语言功能。”
“她不是不能说。”
“是她的大脑,在害怕,在抗拒,在禁止她开口说话。”
“因为那个让她失语的瞬间,一定伴随着让她生不如死的、极度的痛苦和恐惧。”
罗林的话,说完了。
医务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罗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罗林最后的那句话。
让她生不如死的、极度的痛苦和恐惧。
他想起了她被狼王咬住时,那毫不犹豫伸过来的纤细手臂;想起了她在手术室外,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如纸的脸;想起了她趴在罗土背上,用自己的元气去为他疗伤时,那副几近虚脱的模样。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善良。
可他现在才明白。
这个傻丫头,她不是不怕疼,也不是不怕死。
她只是觉得,任何疼痛,都比不上那个让她失去声音的瞬间。
她到底……
她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啊!
一股滔天的、几乎要将他自己都燃烧殆尽的怒火和恨意,从罗森的心底里,轰然炸开!
恨那些伤害过她的人!
更恨自己!
恨自己刚才竟然还用那么恶毒的语言去伤害她!
罗森猩红着眼睛,一步一步地,艰难地挪到顾盼盼的面前。
他伸出那双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想要去碰碰她。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
一直像个木偶娃娃一样毫无反应的顾盼盼,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她像是被罗林的诊断,勾起了那个最可怕的、被她封印在记忆最深处的噩梦。
火。
漫天的大火。
呛人的浓烟。
还有那个女人,她名义上的母亲,递给她的那碗黑乎乎、滚烫的汤药。
“喝了它!喝了它你就不会再乱说话,给家里惹麻烦了!”
“啊——!”
一声凄厉、不似人声、充满了无边恐惧和痛苦的尖叫,猛地从顾盼盼的喉咙深处,撕裂而出!
那是她失语以来,第一次发出如此清晰的声音!
却也是一个让人肝胆俱裂的声音。
她喊完这一声,眼睛一翻,整个人就像一根被抽掉线的木偶,软软地朝着地上倒了下去。
“盼盼!”
罗森和罗林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罗森眼疾手快地将她抱进怀里,入手处,却是一片滚烫!
她发烧了!
罗森抱着怀里那个烧得人事不省、还在不停抽搐的人儿,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破碎的声音,看着自己的弟弟。
“老二……”
“那……有办法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