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办法治吗？”
罗森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绝望的颤音。
他紧紧地抱着怀里那个滚烫的、还在因为噩梦而不断呓语抽搐的女孩，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一点点地捏成了碎片。
罗林看着自家大哥那副失魂落魄、仿佛天塌下来一般的模样，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他当了这么多年医生，见过无数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病人，也见过无数悲痛欲绝的家属。
可他从未见过像罗森此刻这样的眼神。
那种眼神里，有滔天的悔恨、有蚀骨的心疼，还有一种如果怀里的人有事，他便要让整个世界都跟着陪葬的疯狂。
罗林知道，这个叫顾盼盼的女孩，已经不仅仅是大哥捡回来的一个“麻烦”。
她是他大哥的命。
“有。”
在罗森那近乎崩溃的目光注视下，罗林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无比坚定地吐出了这个字。
哪怕他自己心里，其实也只有不到三成的把握。
但此刻，他不能说“不”。
他不能让大哥倒下。
这个家，不能没有主心骨。
“理论上，是有的。”
罗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快的时间组织着语言。
他的声音恢复了属于医生的专业和沉稳，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这间几乎要被绝望淹没的医务室。
“心因性失语症，既然病根在‘心’，那治疗的关键，也就在‘心’。”
“药物，只能起到辅助作用。”
“最关键的，是要解开她的心结。”
罗林看着那个在罗森怀里依旧烧得迷迷糊糊的女孩，眼神里充满了怜惜。
“她把自己封锁起来，是因为她觉得这个世界是危险的，开口说话会带来灾难。”
“所以，我们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让她从心底里，重新建立起对这个世界的信任。”
“我们要让她明白这里是安全的。”
“我们是安全的。”
“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再有人伤害她，更不会有人因为她的话，而抛弃她。”
罗森抱着顾盼盼，呆呆地听着。
罗林的话，像一盏在无边黑暗中亮起的、微弱的灯。
虽然光芒微弱，却给了他一个明确的方向。
“那……具体要怎么做？”
罗森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绝望，多了一丝急切的希冀。
“环境。”
罗林吐出两个字。
“一个绝对安全、充满爱和耐心的环境。”
“不能再让她受到任何刺激，不能再有任何人对她说一句重话，更不能再让她看到任何争吵和暴力。”
罗林说到这里，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罗森。
罗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愧得无地自容。
“其次，是引导。”
罗林继续说道。
“要多带她接触一些美好的、轻松的事物。让她慢慢地把注意力，从那些痛苦的回忆里转移出来。”
“这个过程会很漫长，可能是一个月，一年，甚至更久。”
“需要我们所有人都付出极大的耐心。”
罗林顿了顿，又补充道。
“一些专业的心理疏导，比如催眠疗法，可能会有帮助。”
“但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们这里的条件也根本不允许。”
“等有机会，我会写信去军区总医院，咨询一下那里的专家。”
“我还会去翻阅所有能找到的相关书籍。”
罗林走到罗森的面前，蹲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女孩，然后抬起头，无比郑重地看着自己的大哥。
“大哥，你放心。”
“我虽然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治好她。”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
罗林伸出手，轻轻地覆在顾盼盼滚烫的额头上。
“从今天起，我会把治好她，当成我从医生涯里，最重要的一个课题。”
“我发誓，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重新开口说话。”
这番话，是说给罗森听的。
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这不仅仅是一个医生的职责。
更是一个二哥，对这个家、对这个可怜的弟妹，所能做出的最郑重的承诺。
罗森看着自己的弟弟，看着他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此刻所燃烧着的、坚定的火焰。
罗森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缓缓地落回到了实处。
“好。”
罗森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老二，谢谢你。”
兄弟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先别说这些了，她烧得很厉害。”
罗林立刻切换回了医生的角色。
“急性高热，是精神受到剧烈刺激后的应激反应。”
“必须马上物理降温，然后静脉注射退烧药和葡萄糖。”
医务室里顿时又变得忙碌了起来。
罗林配药，打针。
罗森则笨拙地，用蘸了温水的毛巾，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擦拭着女孩滚烫的额头、脖颈和手心。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那双总是握着钢枪、布满老茧的大手，此刻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天快亮了。
在强效退烧药的作用下，顾盼盼身上的高热终于缓缓地退了下去。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紧蹙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只是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罗森和罗林守了她一夜，谁都没有合眼。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医务室的时候。
罗焱和罗木也闻讯赶了过来。
当他们从罗林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和顾盼盼失语的真正原因时。
这两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全都沉默了。
罗焱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骇人的阴沉。
而一向沉默寡言的罗木，那双紧握着的、骨节分明的拳头更是捏得咯咯作响。
“大哥，二哥。”
罗焱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以后，嫂子的事，就是我们所有人的事。”
“谁再敢让她受一丁点委屈，我第一个，拧断他的脖子。”
屋子里的气氛，沉重而又压抑。
所有人都被一种名为“心疼”和“愤怒”的情绪包裹着。
就在这时，一直昏睡着的顾盼盼，眼睫毛轻轻地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醒了。
她一睁眼，就看到了四双写满了担忧和关切、通红的眼睛。
顾盼盼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问什么。
可她忘了，自己说不出话。
一股失落涌上心头。
罗森看到她醒了，立刻凑了过去。
“盼盼，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盼盼摇了摇头。
她只是觉得，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嗓子也疼得厉害，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她看着围在床边的四个男人。
她知道，他们一定都知道了。
知道了自己所有的不堪和秘密。
一股难堪让她下意识地想要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可这一次，她没有这么做。
因为她从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同情、可怜或嫌弃。
他们的眼睛里，只有最纯粹、最浓烈的心疼。
和一种坚定的、不容置疑的保护。
顾盼盼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宁。
也前所未有的，充满了希望。
屋子里的沉闷气氛，因为她的苏醒而被冲淡了不少。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罗焱嘿嘿一笑，打破了沉默。
“嫂子你肯定饿了吧？我这就让炊事班给你熬一锅最烂糊的小米粥去！”
他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跑。
而一直没有说话的罗木，却走到了顾盼盼的床边。
这个家里最沉默，也最细心的男人，看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