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
“想不想吃烤兔子？”
“我带你去下套子，教你怎么在雪地里找吃的。”
罗木的声音质朴又直接，像一块被溪水冲刷过的石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顾盼盼刚刚退烧的身体还有些虚软，但听到这句话，那双还有些迷茫的眼睛里，缓缓地亮起了一点光。
她看向罗木。
这个家里最沉默的男人，此刻正用他那双总是很平静的眼睛看着自己，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最纯粹的、平等的邀请。
这让她感到很舒服。
顾盼盼迟疑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嘞！”
跟在后面的罗焱立刻兴奋地搓了搓手。
“那还等什么！赶紧的！我也去！好久没吃野味了！”
罗森却一把按住了他那个不着调的弟弟。
“你去做什么？”
罗森的目光扫过罗焱那条还没好利索的腿。
“腿不想要了？”
“大哥！我这不是也想跟着去保护嫂子嘛！”
罗焱一脸委屈。
“有老四在，用不着你。”
罗森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走到顾盼盼面前，蹲下身，亲手为她穿上那双厚厚的棉鞋，又把自己的那件军大衣，严严实实地裹在了她的身上。
大衣很大，几乎能把顾盼盼整个人都罩住，上面还残留着罗森那独特的、混杂着烟草和阳光的味道。
“外面冷。”
罗森替她把领口的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跟着老四，别乱跑。”
“如果累了，或者不舒服，就立刻回来。”
罗森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那份叮嘱里的紧张和在意，却浓得化不开。
顾盼盼的心里暖烘烘的，她仰起脸，对着罗森用力地点了点头。
罗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捆细细的、柔韧性很好的铁丝，还有一个小小的铁锹。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家属院。
冬日的边防线上，一片银装素裹。
太阳挂在天上，却没什么温度，光线照在洁白的雪地上，反射出晃眼的光。
空气冷冽，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冰凉的甜意。
顾盼盼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出来走走了。
她跟在罗木的身后，踩着他留下的深深的脚印，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远处的训练场上，传来士兵们整齐的号子声。
近处的白桦林里，偶尔有被惊动的雪鸟，扑棱着翅膀，带下一蓬蓬的积雪。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而又安宁。
罗木的话很少。
他带着顾盼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一片松树林。
林子里的雪更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罗木在一棵粗壮的松树下停了下来。
他蹲下身，指了指雪地上几排小小的、梅花状的脚印。
然后又指了指旁边一棵矮树下，被啃得露出新鲜木茬的树皮。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顾盼盼，看懂了吗？
顾盼盼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
这是兔子的脚印和它留下的进食痕迹。
她对着罗木，用力地点了点头。
罗木微微一笑。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罗木开始动手。
他用小铁锹，在兔子经常经过的路径上，挖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坑。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节干硬的、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胡萝卜，放在坑的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又拿出那捆铁丝，手指灵巧地绕了几下，一个结构简单却又十分精巧的活扣套索，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将套索小心翼翼地布置在小坑的上方，用几根细小的树枝做了伪装。
又将铁丝的另一端，牢牢地绑在了旁边一棵小树的根部。
整个过程，罗木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顾盼盼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
她看着罗木那双布满老茧，却又异常灵巧的手，是如何将一根普通的铁丝，变成一个致命的陷阱。
这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充满了原始智慧和力量的美感。
“看明白了？”
罗木做完一切，拍了拍手上的雪，站起身问道。
顾盼盼用力点头。
“这种套子，简单。”
罗木指了指那个陷阱。
“兔子贪吃，看到胡萝卜，就会过来。”
“它的头一伸进套索，只要一挣扎，这活扣就会越收越紧。”
“它跑不掉。”
罗木又带着顾盼盼，在林子里其他几个地方，用同样的方法，下了好几个套子。
每下一个套子，他都会耐心地给顾盼盼讲解其中的原理。
什么地方是野鸡喜欢刨食的。
什么痕
哪个方向的风，能把诱饵的气味传得更远。
顾盼盼听得无比认真，像一个刚刚入学的小学生，努力地吸收着这些新奇的知识。
这些知识，是在书本上永远也学不到的。
它们充满了生命力，和一种在严酷环境中求生存的坚韧。
下完最后一个套子，天色已经不早了。
“走吧，该回去了。”
罗木看了一眼天色。
“明天一早，我们再来看。”
“运气好的话，应该会有收获。”
顾盼盼点点头，跟在罗木身后往回走。
她今天虽然只是看着，却也觉得收获满满。
那种亲手布置下陷阱，等待未知的猎物上钩的感觉，让她那颗总是悬着的心，也跟着有了一丝期待。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树林的时候。
罗木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被积雪半掩着的、黑漆漆的洞口上。
那洞口周围，散落着一些动物的毛发和啃剩下的骨头。
罗木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拉住顾盼盼，指着那个洞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的语气说道。
“嫂子，你看那里。”
“那是以前的老猎户挖的陷阱，专门用来抓熊瞎子和野猪的。”
“很深，底下全是削尖了的木桩子。”
“这林子里，除了我们下的这些小套子，还有很多这种要命的东西。”
“你记住了，以后一个人，千万不能到这种地方来。
罗木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万一掉下去，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你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