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谁还有意见?”
罗森这句话,让罗焱和罗林的心都沉了下去。
命令。
在部队里,命令就是天。
在罗家,大哥的话,也同样是天。
罗焱那张写满了不服气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一下,可看到罗森冰冷的眼神,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大哥做的决定,从来没有更改的余地。
罗林比罗焱要冷静得多。
他虽然同样不解,但他更相信大哥的判断力。
“大哥,能告诉我们为什么吗?”
罗林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探讨的语气问道。
“至少让我们知道,你这么安排的理由。”
罗森看了他一眼,终于还是开口解释了。
“老三。”
他首先看向罗焱。
“你性子太冲,容易被对方激怒。”
“这次回去,我们不是去打群架。每一步都必须小心谨慎,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把柄。”
“你跟着去,就是一个移动的火药桶,我怕我到时候拉不住你。”
罗焱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大哥说的是事实。
可他还是不甘心。
“那我可以在旁边看着,保证不动手!”
“你保证不了。”
罗森一句话就让他哑口无言。
“你的拳头,比你的脑子快。”
罗森又将目光转向罗林。
“老二,我知道你懂得多,脑子也活。”
“但这次的事情,光靠嘴皮子是解决不了的。我们需要的是威慑力。”
“而且,更重要的任务,需要你留在这里完成。”
“什么任务?”罗林疑惑地问。
“证据。”
罗森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四在外面搜集的是‘人证’和‘物证’。”
“而我需要你,把这些证据,变成能够一锤定音的‘铁证’。”
“那份关于盼盼声带损伤的医学报告,你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完成,然后通过军区医院的渠道,拿到最权威的鉴定。”
“还有那些法律条文,我需要你整理成一份详细的、具有可操作性的‘行动手册’,随时准备提供法律支援。”
“你是我们的大后方,是我们最重要的火力支援点。”
“后方不稳,前线就没办法安心打仗。”
“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懂。”
罗森的话,说得罗林哑口无言。
他瞬间就明白了大哥的深意。
大哥不是不信任他。
而是把更重要、更需要脑子的任务,交给了他。
“我明白了,大哥。”
罗林重重地点了下头,脸上再无半点不服。
“保证完成任务!”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罗木身上。
罗焱撇了撇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为什么是老四?他那个人,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屁来,去了能干嘛?”
“就是因为他‘憋不出一个屁’。”
罗森冷冷地接话。
“这次去,我们是去解决麻烦,不是去制造麻烦。”
“老四的性格最稳。他不会多说一句话,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
“不出鞘则已,一出鞘,必然见血。”
“有他在我身边,我才能真正地放开手脚,去跟那些人周旋。”
罗森看着那个已经默默地将工兵铲收回腰间的弟弟,眼神里充满了绝对的信任。
“他,是我最可靠的后盾。”
这番话说完,罗焱彻底没话了。
他虽然还是有点不爽,但也承认,大哥的分析和安排,是目前最稳妥、最合理的。
人选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紧张的准备工作。
时间紧,任务重。
罗林立刻就扑到了桌前,开始奋笔疾书,整理那些晦涩的法律条文和医学术语。
罗焱虽然心里不痛快,但也知道轻重。
他被罗森派去了一个最重要的任务——凑钱。
这次出门,路途遥远,什么地方都要花钱。
可罗家四兄弟,都是月光族。
每个月的津贴,除了寄回家的,剩下的也就够自己抽几包烟,喝几瓶酒。
罗焱跑遍了整个宿舍,把他和罗木、罗林存折里所有的钱都取了出来。
又厚着脸皮,去跟炊事班长老王、还有几个关系好的战友借了一圈。
东拼西凑,最后也才凑了不到一百块钱。
皱巴巴的毛票,塞了满满一口袋。
“大哥,就这么多了。”
罗焱把那一袋子钱放到桌上,脸上有些羞愧。
“这……够吗?”
罗森看了一眼那堆零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钱收进了自己的内口袋里。
一百块钱,对比对方要求的五百块,简直是杯水车薪。
但这已经是他们的全部了。
顾盼盼在一旁看着,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她走到自己的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用手帕包起来的布包。
她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几块钱的零钱,还有几张崭新的粮票。
这是她来到罗家之后,罗森他们几个硬塞给她的。
她一直没舍得用。
她把这些钱和票,全都推到了罗森的面前。
罗森看着她手里的那点钱,心里一软。
他没有收。
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傻丫头。”
“我们爷们儿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操心了?”
他把她的手推了回去。
“收好。”
“等咱们回来,带你去县城买新衣服。”
一切准备就绪。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
罗森就带着顾盼盼和罗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属院。
三个人都穿着最朴素的便装,背着简单的行李。
罗森一手拎着包,一手紧紧地牵着顾盼盼。
罗木是一个沉默的影子。他跟在他们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晨曦微露,给整个营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远处的训练场上,已经传来了士兵们出早操的号子声。
充满了力量和希望。
空无一人的土路上,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顾盼盼被罗森牵着,感受着他掌心里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量和力量。
她那颗因为即将面对未知而紧张不安的心,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男人那坚毅的侧脸轮廓。
她知道,只要跟在这个男人的身边,无论前方有什么艰难险阻,她都不再害怕。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营区的大门口。
一辆破旧的、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军用吉普车,已经等在了那里。
开车的,是罗焱。
他眼眶红红的,显然是一夜没睡。
“大哥,四哥,嫂子。”
罗焱从车上跳下来,把三个人的行李都搬上了车。
“都准备好了。”
“我送你们去火车站。”
罗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拉着顾盼盼上了车。
车子发动,在清晨的薄雾中,缓缓驶离了这座他们生活了许久的军营。
顾盼盼回头望去。
只见罗林和罗焱并排站立在大门口,对着他们远去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久久没有放下的军礼。
吉普车一路颠簸,终于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抵达了镇上的火车站。
八十年代的火车站,还很简陋。
站台上挤满了南来北往的旅客,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各样复杂的气味。
广播里正用一种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播报着即将到站的列车信息。
这是顾盼盼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
她看着眼前这陌生而又嘈杂的一切,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人群。
一股莫名的紧张与惶恐攫住了她的心。
她下意识地,用力抓紧了罗森的衣袖。
罗森感觉到了她的不安。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