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盼,害怕吗?”
罗森低沉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了顾盼盼慌乱的心湖。
“第一次坐火车?”
顾盼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关切。
顾盼盼的鼻子一酸,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第一次听到这么嘈杂的声音,第一次闻到这么复杂的气味。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感到渺小、感到无所适从。
“别怕。”
罗森没有多说,只是将她的小手握得更紧了。
“跟着我。”
“呜—”
一声悠长而又刺耳的汽笛声响起。
那辆庞大的、浑身刷着绿漆的钢铁巨兽,拖着长长的白烟,伴随着“哐当哐当”的巨大轰鸣声,缓缓驶入了站台。
整个站台瞬间就沸腾了。
人们像是听到了冲锋的号角,扛着大包小包,呐喊着、推搡着,朝着那一个个狭窄的车门蜂拥而去。
场面混乱不堪。
顾盼盼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脸色都白了,下意识地就想往后躲。
可她刚退了半步,就被一只坚实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揽住了。
罗森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将她完全护在了怀里,为她隔绝了所有来自外界的冲撞和挤压。
他的胸膛很硬,带着军人特有的结实。
隔着薄薄的衣料,顾盼盼能清楚地感觉到他那强健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沉稳而又规律。
像战鼓,驱散了她心里所有的慌乱。
“老四,开路!”
罗森低喝一声。
一直像影子一样跟在他们身后的罗木,闻声而动。
他没有说一个字,只是默默地走到了最前面。
他那高大壮硕的身躯就像一艘破冰船,在拥挤的人潮中硬生生挤开了一条通道。
他不需要推搡,也不需要呵斥。
他只是用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平静的眼睛,冷冷地扫过那些挡在他面前的人。
被他看到的人,无一不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下意识地就向两边退开。
就这样,在罗家兄弟一前一后的保护下,顾盼盼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拥挤,就顺利地登上了那辆充满了铁锈味和煤烟味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的环境比站台上更加糟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味、烟味、方便面味和各种食物混合在一起的、难以言喻的味道。
过道里,座位底下,到处都堆满了行李。
人们的说话声、孩子的哭闹声、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是那种最老式的、面对面的硬座。
座位上已经坐了人。一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壮汉,正把脚翘在对面的座位上,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位置。
看到罗森他们过来,那壮汉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罗焱要是在这里,估计当场就要跟对方干起来了。
可罗木只是走上前,什么也没说。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壮汉的面前,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着他。
一秒。
两秒。
五秒。
那个原本还嚣张跋扈的壮汉,在罗木那沉默的、却又充满了强大压迫感的注视下,额头上渐渐渗出了冷汗。
他终于还是受不了了。
他骂骂咧咧地把脚放了下来,不情不愿地挪了挪屁股,让出了位置。
罗森让顾盼盼坐在最里面的、靠窗的位置。
他自己则紧挨着她坐下,将她和外面嘈杂的环境完全隔离开。
罗木坐在他们的对面,像一尊沉默的门神,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喝点水。”
罗森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到顾盼盼的嘴边。
水还是温的。
顾盼盼就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喝了两口。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让她那颗因紧张而悬着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火车再次发出一声长鸣,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终于缓缓开动了。
窗外的景物开始一点点地向后退去。
站台上送行的人群、破旧的站台,还有那座她仅仅待了几个月的、却给了她无限温暖和安全的军营,都离她越来越远。
顾盼盼趴在窗边,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熟悉的营房轮廓,眼眶有些发热。
她真的要回去了吗?
回到那个她拼了命才逃出来的地狱?
一股巨大的不安再次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男人的胳膊,抓得很紧,指节都有些泛白。
罗森感觉到了她的恐惧。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他的手掌很宽,很厚,布满了老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比安心的滚烫温度。
就在这时,坐在他们对面的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看起来很粗犷的中年男人,好奇地打量了他们几眼。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用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话,大声地问道。
“兄弟,带着自家妹子出门啊?”
“看这丫头,吓得脸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