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以后就睡这儿。”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我三步之内。”
“听明白了吗?”
罗森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重的铅弹,砸在寂静的客厅里。
客厅里一片死寂。
顾盼盼彻底傻了。
她瞪大了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罗森。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那张被他安置在床边的、冰冷的、狭窄的行军床。
睡,睡在那里?
和他,在一个房间里?
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她整张脸,连同脖子和耳根,都瞬间涨成了血红色。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嗡嗡作响。
羞耻、难堪与莫名的恐慌,一阵阵地攫住她的心脏。
她想摇头,想拒绝,想大声地告诉他,不可以!
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用那双充满哀求和抗拒的眼睛死死地看着罗森,希望他能收回这个荒唐到极点的命令。
“大哥,这……这不太好吧?”
一旁的罗山看着顾盼盼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也忍不住替她捏了一把汗。
他虽然大大咧咧,但也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意味着什么。
更何况,这还是自己的亲大哥和未来的嫂子。
这要是传出去了,嫂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罗森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用那双幽深冷漠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顾盼盼。
像是在等待一个必然的答案。
罗林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已经裂了纹的眼镜,对着还想说什么的罗山,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大哥一旦做出了决定,就没有任何人可以更改。
而且他也明白。以他们现在所面临的这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危险,这确实是唯一能够确保大嫂万无一失,最稳妥、也是最无奈的办法。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直沉默不语的罗木忽然动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走进了罗森的房间。
几秒钟后,他又默默地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一床叠得整整齐齐、属于他自己的军用被褥。
他走到罗山旁边的那个空房间门口停下。
然后转过头,对着罗森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动作无声,却又无比坚定地表达了自己对大哥这个决定的绝对支持。
有了罗木的表态,罗山也不再说话了。
他只是叹了口气,看着那个已经快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可怜兮兮的女孩,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在了顾盼盼的身上。
四周霎时安静下来。
顾盼盼能清楚地听到自己那颗不争气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
她看着罗森那张冷酷、不容置疑的脸。
看着他那双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在绝对的、能将他们所有人碾碎的危险面前,个人的羞耻和难堪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良久。
顾盼盼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然后,她用一种近乎认命、带着一丝绝望的姿态,轻轻地点了点头。
看到她点头,罗森那张一直紧绷着、像石头一样坚硬的脸部线条,才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时间不早了。”
罗森的声音依旧沙哑而又冷硬。
“都去休息吧。”
“老三,你跟我来一下。”
说着,他便转身,率先走进了那间从此以后将要成为两人天地的卧室。
罗林跟了进去。
不一会儿,罗森又走了出来。
手里多了一瓶白色药膏和一卷新纱布。
他走到罗山的面前,将东西递给他。
“明天早上,让老四再给你换一次药。”
“这几天不准乱动,好好养伤。”
“要是再敢给我惹是生非,我就把你另一条腿也给打断!”
罗森的语气严厉,但那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爱。
罗山咧了咧嘴,接过药膏,难得地没有顶嘴。
“知道了,大哥。”
交代完一切,罗森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还僵在原地,失魂落魄地立在那一样的女孩。
然后转身,走回了房间。
并且将那扇厚重的木门从里面缓缓地带上了。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咔哒。”
一声清脆的门锁落下声响,在死寂的客厅里骤然响起!
那声音像重锤般砸在顾盼盼心上。
也像一把无情的剪刀,将她和外面那个正常的世界彻底剪断了!
客厅里只剩下了罗山、罗木和顾盼盼三个人。
罗山看着顾盼盼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安慰的话。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一瘸一拐地在罗木的搀扶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瞬间就只剩下了顾盼盼一个人。
她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仿佛隔开了一个世界的房门。
巨大的羞耻和恐惧将她包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她只记得,当她的手触碰到那冰冷的、带着一丝铁锈味的门把手时,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将那扇仿佛有千斤重的门推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屋子里的灯光很柔和。
罗森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高大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了一片长长的、充满压迫感的阴影。
他没有回头。
但顾盼盼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强大的、令人窒息的气场。
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还站在那里干什么?”
罗森那沙哑、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从窗前冷冷地飘了过来。
“要我过去请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