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过去请你吗?”
罗森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了顾盼盼那早已绷紧的神经上。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再也不敢有丝毫犹豫。
她低下头,像一个即将要走上刑场的囚犯。她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挪进了那间让她感到无比窒息的房间。
然后用一种近乎逃避的姿态,将那扇房门轻轻地从里面关上了。
“咔哒。”
又是一声轻微的门锁落下声响。
这一次,是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屋里顿时憋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每一寸空间都充满了令人脸红心跳、尴尬到了极点的暧昧气息。
顾盼盼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她不敢抬头,更不敢去看那个站在窗前的男人。
她只是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子里的陈设。
一张铺着军绿色被褥的单人床。
一张摆着几本军事书籍的写字台。
还有一个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铁皮衣柜。
以及那张被安置在单人床旁边、此刻在她看来比地狱里的刀山火海还要恐怖的行军床。
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一股独属于罗森的、混杂着烟草与阳光的强烈男性气息。
这股气息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让她脸上的温度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节节攀升。
死寂中,时间悄然流逝。
罗森依旧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如石像般静默。
他没有说话。
而顾盼盼也只是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僵硬地、笔直地站在门边。
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三四米的距离。
但这三四米却像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顾盼盼觉得自己的双腿都已经站到麻木,快要支撑不住自己那摇摇欲坠的身体时。
罗森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
那双在昏黄灯光下依旧目光如炬,平静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顾盼盼的心猛地揪紧。
她下意识地又将自己的头埋得更低了。
长长的、浓密的长睫不安地颤动,在她的眼睑下方投下了一片慌乱的阴影。
“去洗漱。”
罗森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沙哑、那么的冷硬,不带一丝多余的感情。
“毛巾和牙具都在卫生间里,是新的。”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
而是自顾自地走到写字台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块擦枪用的、带着机油味的鹿皮布,和一套专业的拆卸保养枪械的工具。
然后便将他那把在今天晚上不知道饮了多少人鲜血的、冰冷的五四式手枪从枪套里取了出来。
“咔哒,咔哒。”
他熟练地将手枪的各个部件一个个拆卸开来。
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冰冷的、属于机械的韵律感。
仿佛他此刻面对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处在极度尴尬和难堪中的女孩。
而是一件没有任何生命的冰冷武器。
他那副公事公办、完全无视她的态度,让顾盼盼那颗因紧张和羞耻而狂跳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然后用一种近乎做贼、踮着脚尖的姿态,飞快地从罗森身后溜进了那个小小的、只够一个人转身的卫生间。
“砰”的一声,她将卫生间的门重重地关上,并且从里面死死地反锁了起来。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获得一丝微弱可怜的安全感。
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顾盼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慌乱、脸上还带着未干泪痕的自己,只觉得无比陌生。
温热的水从老旧的水龙头里流出,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顾盼盼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洗漱。
当她重新回到那个让她感到窒息的房间时,罗森依旧坐在写字台前,专注地擦拭着他手中的那些冰冷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零件。
他甚至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顾盼盼的心里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
她低着头,像一只受惊的鹌鹑,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地挪到了那张让她感到无尽屈辱的行军床前。
行军床很窄,也很硬。
上面铺着一床崭新的、还带着一股仓库里特有的樟脑丸味道的军用被褥。
顾盼盼脱掉鞋子,和衣躺了上去。
她将自己的身体尽力地蜷缩成一团。
脸朝着墙壁的方向。
用那床带着些许凉意的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隔绝掉那个来自床的另一边,充满强大压迫感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什么都不要去听。
然而,在寂静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所有的感官都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她能清楚地听到那个男人在擦拭枪支时,金属零件之间发出的轻微碰撞声。
她能清楚闻到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烈的、混杂着烟草和机油味道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她甚至能清楚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强大、充满侵略性的热量。
这些感觉像一张无形细密的网,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让她根本就无法入睡!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咔哒。”
一声清脆的弹匣被重新装上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骤然响起。
顾盼盼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知道,他弄完了。
他要过来了。
他要上床睡觉了。
顾盼盼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身体缩得更紧了。
她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传来。
紧接着就是床板被重物压下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他上床了。
他就睡在离她不到一米远的那张床上。
只要她一伸手就能触碰到他。
这个认知让顾盼盼的大脑再一次陷入了一片空白。
她的心脏不争气地又开始“咚咚咚”地狂跳了起来。
完了。
今天晚上是肯定睡不着了。
然而,就在顾盼盼以为自己就要在这种无边、甜蜜的煎熬中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的时候。
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向她袭来。
今天晚上,她实在是经历了太多的事情。
先是生离死别的恐惧。
又是血肉模糊的惊吓。
紧接着又是身世之谜所带来的巨大冲击。
最后还要被迫接受这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令人羞耻的安排。
她的精神早已绷到了极限。
现在,那根橡皮筋终于撑不住了。
在无边的黑暗和疲惫中,顾盼盼的意识渐渐地变得模糊了起来。
她那一直紧绷着、僵硬的身体也终于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均匀的、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香甜气息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屋子里轻轻地响了起来。
她睡着了。
在她睡着之后,那张一直发出着“吱呀”声、仿佛也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单人床上。
那个一直保持着平躺姿势、一动不动的男人。
终于缓缓地侧过了身。
罗森睁开眼睛。
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吓人的眼睛,穿透了那片薄薄的、仿佛不存在的空气,落在了那个蜷缩在行军床上,像一只没有任何防备的幼猫一样的纤细身影上。
他看着她那张在昏黄月光下依旧带着一丝泪痕的恬静睡颜。
看着她那因为做了噩梦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看着她那长长的、在睡梦中依旧不安地颤抖着的睫毛。
他那颗钢铁般坚硬的心,没来由地软了下来。
他缓缓地抬起手,想要像往常一样去抚平她眉宇间的那一丝愁绪。
可他的手在半空中却又停住了。
他怕。
他怕自己这双沾满了鲜血和硝烟的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