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一声断喝,从三号小楼的二楼窗口传来。
罗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窗前。
他那张本就冷硬的脸,此刻阴沉得可怕。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到了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周夫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抬起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二楼窗口那个高大的、充满了压迫感的身影,对视了一眼。
两人目光交汇,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一旁的勤务兵,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放肆!你怎么跟夫人说话呢?”
周夫人却摆了摆手,制止了勤务兵的呵斥。
她看着窗口的罗森,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柔弱、无害的笑容。
“原来是罗连长啊。”
“是我唐突了,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想邀请你的未婚妻去做客。”
她的语气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是在暗暗指责罗森太过小气,不近人情。
罗森冷哼一声,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盼盼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
他直接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拒绝了。
顾盼盼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好好的,罗森为什么要说她身体不舒服。
周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是吗?”
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顾盼盼那张红润、健康的脸上,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自明。
“那真是太不巧了。”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失落的表情。
“我还想着,这大院里好不容易来了个能说话的同性,以后能有个伴儿,不至于那么孤单呢。”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说着,便对身边的勤务兵摆了摆手。
“算了,我们回去吧。”
那副孤单、落寞、楚楚可怜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顾盼盼的心,又一次被刺痛了。
她看着那个缓缓转动轮椅,准备离开的、萧瑟的背影。
又看了看楼上那个一脸冷硬、不近人情的罗森。
她的心里,第一次,对罗森的决定,产生了一丝动摇。
她觉得,罗森是不是有些太过紧张了。
隔壁的阿姨,看起来那么可怜,那么需要人陪伴。
自己只是过去陪她说说话而已,又不会有什么危险。
就在这时,罗林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这僵持的局面,又看了一眼楼上脸色铁青的大哥。
他走到罗森的身边,压低了声音。
“大哥,我觉得,或许可以让她去。”
“你说什么?”
罗森猛地转过头,愤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罗林。
“你疯了?你难道看不出来,那个女人不怀好意吗?”
“我当然看得出来。”
罗林的表情却很冷静。
“但是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她一个司令夫人,就住我们隔壁。我们今天可以拒绝她一次,明天呢?我们能一辈子把盼盼关在屋子里,不让她出门,不让她和任何人接触吗?”
“堵,是堵不住的。”
“与其这样被动地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让盼盼过去,正好可以探一探她的底细。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罗林的话,让罗森陷入了沉默。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一想到要让盼盼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个像毒蛇一样的女人,他的心,就揪得生疼。
那无异于,把一只毫无防备的小白兔,亲手送进狼的嘴里。
“不行!我不同意!”
罗森的回答,依旧斩钉截铁。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罗林反问道。
“你现在被‘禁足’,连这个院子都出不去。我一个文弱书生,老四虽然能打,但脑子不灵光。老五是个伤员,老二又是个惹祸精。我们现在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外面所有的人,都在盯着我们。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搞清楚,到底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而这个周夫人,就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够接触到的、来自京城的突破口!”
罗林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罗森的心上。
是啊。
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在战场上任意驰骋的侦察连长了。
他被困住了。
被这桩该死的谋杀案,被这栋小小的二层楼,给死死地困住了。
他就像一头被拔了牙齿和爪子的老虎,空有一身的力量,却无处施展。
而他的敌人,却在暗处,好整以暇地,一步步地,向他最珍视的宝物,伸出了爪牙。
罗森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罗林说的是对的。
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冒险的选择。
“让老四跟着。”
过了许久,罗森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就在院子外面等着。一旦里面有任何不对劲的动静,不用请示,直接冲进去!”
“明白!”
罗林重重地点了点头。
楼下,顾盼盼看着那个即将要离开的、萧瑟的背影,终于还是没忍住,鼓起了勇气,开口叫住了她。
“阿姨,您等一下!”
周夫人的轮椅,停住了。
她缓缓地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惊讶,和一丝掩饰不住的欣喜。
“我,我陪您过去坐坐吧。”
顾盼盼小声地说道。
于是,在罗森那充满了担忧和不甘的注视下。
顾盼盼,第一次,踏进了那栋对她而言,充满了未知的、神秘的二号小楼。
而罗木则像个沉默的守护神,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守在小楼院门口。
二号小楼里的陈设,比罗森他们想象的,还要奢华。
地上铺着厚厚的、柔软的羊毛地毯。
墙上挂着看不懂的西洋油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名贵的熏香味道。
这里的一切,都和外面那个朴素的、充满了汗水和泥土气息的军区大院,格格不入。
顾盼盼像一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拘谨地、手足无措地,坐在那张比她睡的床还要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周夫人被勤务兵推到了她的面前。
她屏退了左右,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来,盼盼,尝尝这个。”
周夫人亲手将一盘切好的、晶莹剔透的进口水果,推到了顾盼盼的面前。
“这是从国外空运过来的,很甜的。”
“谢谢阿姨。”
顾盼盼拿起一块,小口地吃着。
周夫人就那么微笑着,静静地看着她吃。
那眼神,充满了慈爱和温和,就像一个看着自己最心爱晚辈的长者。
“盼盼啊,你今年多大了?”
她开始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和顾盼盼聊了起来。
“十八了。”
“十八岁,真是花一样的年纪啊。”周夫人感叹道,“那你,还记不记得,自己以前的事情?”
顾盼盼拿着水果的手,顿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了下去。
“不记得了。罗林哥说,我可能是伤到了脑袋。”
“是吗?”周夫人的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那真是太可怜了。”
“那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信物之类的东西?比如胎记,或者是什么特别的首饰?”
周夫人一边说着,一边状似无意地,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顾盼盼放在膝盖上的小手。
那股熟悉的、让她迷恋的暖流,又一次传了过来。
她舒服得,喟叹了一声。
“我,我有一块玉佩。”
顾盼盼被她握着手,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老实地回答了。
“玉佩?”
周夫人的眼睛猛地亮了!
“能,能给阿姨看看吗?”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急切。
顾盼盼犹豫了。
她想起了罗森的警告。
那块玉佩,是她的命根子,绝不能轻易示人。
“怎么了?不方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