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看这个!”
罗林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举着那盒阿胶,像是举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罗森猛地转过身,一把将盒子夺了过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龙葵素”那三个字上时,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砰!”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那坚硬的、由砖石砌成的墙面,竟然被他这一拳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墙皮簌簌地往下掉。
“好,很好。”
罗森缓缓地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已经破皮流血、骨节发白的拳头。脸上却露出一个极其骇人的笑容。
“她这是,连演都懒得演了。”
“这是在逼我。”
罗焱和罗山看着那盒阿胶,虽然不明白“龙葵素”是什么,但看大哥和三哥的反应,也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哥,这帮杂碎,真是欺人太甚!”
罗焱气得眼睛通红,“干脆别忍了!今晚我就带人冲过去,把那栋楼给平了!”
“然后呢?”
罗森冷冷地反问,“然后我们所有人,都以‘冲击首长驻地’的罪名,被就地枪毙吗?”
“你以为你冲进去,看到的是那个病怏怏的女人吗?”
“我敢保证,那栋楼里,现在埋伏的警卫,比一个排的兵力都多!你前脚踏进去,后脚就得被打成筛子!”
罗焱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罗森说的是事实。
对方是司令,他们是什么?
一个被停职的连长,和几个大头兵。
拿什么跟人家斗?
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笼罩在客厅里的每一个人心头。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罗山不甘心地说道。
罗森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那盒阿胶重新放回了礼盒里,然后将盖子盖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平静。
但罗林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足以毁灭一切的疯狂。
“把东西,给盼盼送过去。”
罗森突然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话。
“什么?!”
罗林第一个跳了起来,“大哥,你疯了?!这东西是毒药!你怎么能……”
“我说,送过去。”
罗森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让人心头发寒的决绝。
“她不是想吃吗?就让她吃。”
“她不是觉得那个女人是好人吗?就让她亲眼看看,这个‘好人’到底是怎么把她一步步推向深渊的。”
“大哥,你不能这样!”
罗林急了,“盼盼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会死的!”
“她不会。”
罗森的眼神深不见底,寒意逼人。
“她的身体,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这点毒,要不了她的命。但足够让她,看清楚一些事情。”
“有些跟头,必须要自己摔一次,才会知道疼。”
“有些教训,只有用自己的命去换,才会记得牢。”
罗森说完,便不再理会众人,径直走上了二楼,将自己关进了房间。
罗林拿着那个礼盒,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知道大哥这是被逼到绝路了。
他在用一种最残忍、最极端的方式来赌。
赌盼盼的身体能扛过毒药的侵蚀。
赌盼盼的理智能在痛苦中醒来。
可这万一赌输了呢?
那代价是他们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
这一天,罗家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罗森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再也没有出来。
顾盼盼也关着门,任凭罗山和罗焱怎么敲门,都不肯出来吃饭。
晚上。
罗林在经历了一整个下午的天人交战后,最终还是端着一碗用那盒阿胶熬成的汤,敲响了顾盼盼的房门。
“盼盼,开门,是我。”
门开了。
顾盼盼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了一个下午。
她看着罗林手里的那碗汤,没有说话。
“大哥让我给你送过来的。”
罗林的声音很艰涩,“他说,你想吃,就吃吧。”
顾盼盼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散发着甜腻香气的汤,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是罗森的妥协。
可这种妥协却让她感觉更加难受。
她接过碗,什么也没说,当着罗林的面,一口一口地将那碗汤喝得干干净净。
那晚,顾盼盼睡得很不好。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雪地。
但这一次,雪地里不再只有她一个人。
周夫人就在她的身边,微笑着,握着她的手。
周夫人的手依旧冰冷,但顾盼盼却感觉不到害怕,反而觉得很亲切。
可渐渐地,她发现周夫人握着她的那只手,在不断地吸取着她身体里的温暖。
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僵硬。
而周夫人的身体却变得越来越温暖,越来越红润。
最后,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成了一尊冰冷的、没有生命的雕像。
而周夫人则踩着她的身体,容光焕发地走向了远方的太阳。
“不!”
顾盼盼尖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心脏狂跳不止。
窗外,夜色正浓。
她走到窗边,下意识地朝着隔壁那栋二号小楼望去。
二号小楼里一片漆黑,只有周夫人卧室的窗口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微弱的灯。
就在这时,她看到那个女勤务兵端着一个托盘走进了周夫人的房间。
似乎是在送宵夜。
可紧接着,她就看到周夫人的身影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一把挥开了那个托盘!
杯盘碎裂的声音,即使隔着这么远,都仿佛能听到。
那个女勤务兵似乎被吓坏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而周夫人的身影,则在灯光下显得那么孤独、暴躁,又充满了绝望。
顾盼盼的心又一次揪紧了。
梦里的恐惧,瞬间就被眼前这真实的一幕给冲散了。
她想,周阿姨的病一定又加重了。
她一定又被那股可怕的寒冷折磨得快要疯了。
她该有多痛苦,多绝望啊。
而自己是唯一能给她带去温暖的人。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顾盼盼的脑海里滋生。
罗森不让她去。
可是,罗森不懂。
他不懂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刺骨的寒冷。
他只知道保护,却不知道,有时候,陪伴和理解,比任何保护都重要。
顾盼盼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看着隔壁那扇窗户,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我就去这一次。
就这一次。
我只是想去看看她,陪她说说话。
我只是想去问问,她说的那些“老物件”到底是什么。
问完,我就回来。
绝不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