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顾盼盼就起了床。
她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悄悄地推开了房门。
客厅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还在睡梦中。
顾盼盼踮起脚尖，像一只猫一样，无声无息地穿过客厅，打开了院子的大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吸进肺里，让她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违背罗森的命令。
她在冒险。
可一想到周夫人那痛苦绝望的样子，一想到那可能解开自己身世之谜的“老物件”，她心里那点负罪感就被一种更强烈的、混合着同情与渴望的情绪所取代。
她快步走到隔壁二号小楼的门口。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几乎是在她敲响门的瞬间，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那个女勤务兵小刘。
她看到顾盼盼，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了一个早有预料的热情笑容。
“是盼盼姑娘啊，快请进，夫人早就念叨您了。”
顾盼盼被她这过分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
她走进那间熟悉的、奢华的客厅，发现周夫人正裹着厚厚的毯子，坐在沙发上等她。
今天的周夫人看起来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里却有了一丝神采。
“盼盼，你来了。”
周夫人看到她，脸上立刻绽放出慈爱的笑容，亲切地对她招了招手。
“快过来坐，外面冷吧？”
“阿姨，我……”
顾盼盼有些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知道，你是为了那些‘老物件’来的，对不对？”
周夫人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语道破。
她笑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坐下说，不急。”
顾盼盼顺从地在她身边坐下。
“盼盼啊，其实昨天，我就想把那些东西拿给你看了。”
周夫人握住顾盼盼的手，那只手今天依旧冰冷，但却没有昨天那种刺骨的感觉了。
她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只是，你那个未婚夫，好像对我的误会很深。”
“他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像护着眼珠子一样，生怕你被外面的人骗了、伤了。”
“其实我能理解他。你这么单纯，又什么都不记得了，是该小心一点。”
周夫人的话，说得顾盼盼心里一阵发酸。
是啊，罗森就是这样。
他总是把她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用他自己的方式，粗暴地“保护”着她。
却从来没有想过，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可是盼盼啊，人不能总活在别人的羽翼之下。过去的事情，总是要想起来的，不是吗？”
周夫人循循善诱地说道。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的亲人又在哪里。这些，你难道一点都不想知道吗？”
“我想！”
顾盼盼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渴望。
“好孩子。”
周夫人满意地笑了。
她转过头，对一直恭敬地站在一旁的小刘吩咐道：“去，把我书房里那个红木箱子拿过来。”
很快，小刘便捧着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上了锁的红木箱子，走了过来。
周夫人从脖子上取下一把小巧的、精致的铜钥匙，亲手打开了那把锁。
箱子打开，一股混杂着樟脑和旧纸张的、属于岁月的味道，扑面而来。
箱子里，装的都是一些女人的旧物。
几件已经泛黄的、绣着精致花纹的丝绸旗袍。
一串温润的珍珠项链。
一本封面已经磨损的、带锁的日记本。
顾盼盼看着这些东西，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她对这些东西，没有任何印象。
“你看看，这些东西，你有没有觉得眼熟的？”
周夫人观察着她的表情，柔声问道。
顾盼盼摇了摇头。
周夫人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被笑容所取代。
“没关系，不着急。”
她说着，伸手到箱子的最底层，拿出了一样用牛皮纸袋装着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纸袋，从里面抽出一张早已泛黄、边缘卷曲的黑白老照片。
“盼盼，你再看看这个。”
周夫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的味道。
“这是我的一位小姨，很多很多年前，家里遭了难，她就失踪了。”
“家里人都说她死了，可我总觉得，她还活在这个世上的某个角落。”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长得，和她好像。”
周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张照片，轻轻地放到了顾盼盼的手中。
顾盼盼的心猛地一跳！
她低下头，颤抖着，看向了手中的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半身照。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民国时期学生装的年轻女孩。
女孩梳着两条麻花辫，眉眼弯弯。嘴角微扬，笑容温柔而又倔强。
她就那么静静地，隔着几十年的漫长光阴，与顾盼盼对视着。
那一瞬间，顾盼盼几乎忘了呼吸！
照片上的那个女孩，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鼻子，和一模一样的、带着梨涡的嘴角！
除了发型和衣着不同，那张脸简直就和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轰！”
顾盼盼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
无数混乱破碎的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穿着旗袍的女人，古老的庭院，唱戏的舞台，还有……一片刺眼的、鲜红的血！
“啊！”
她痛苦地尖叫一声，手一松，那张照片飘然落地。
她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抱着头，痛苦地蜷缩在沙发上。
周夫人看着她这副样子，脸上没有丝毫同情和怜悯。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的光芒！
成了！
这丫头的记忆封印，终于被自己撬开了一道裂缝！
她缓缓地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那张照片。
然后，她伸出那只冰冷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顾盼盼那因为痛苦而剧烈颤抖的后背。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蛊惑，在顾盼盼耳边幽幽响起。
“怎么样，盼盼？”
“看着这张照片，你……都想起来了吗？”
“想一想，再好好想一想。”
“我是谁，你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