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顾盼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
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涌入脑海,冲击着她的神经。
穿着紧身旗袍、身姿摇曳的女人。
挂着红灯笼的古老庭院。
咿咿呀呀唱着不知名曲调的戏台。
还有大片大片的、刺眼的、黏稠的、怎么也擦不干净的鲜红血液!
头好痛!
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钢针在脑髓里搅动。
顾盼盼痛苦地蜷缩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冷,好冷。
那股熟悉的、仿佛来自骨髓深处的寒意,再一次席卷了全身。
周夫人看着她这副痛苦不堪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同情。
那双温和的漂亮眼睛里,此刻却满是近乎残忍的兴奋。
成了!
这丫头那被外力强行封锁的记忆,终于被撬开了一道裂缝!
周夫人缓缓地蹲下身,捡起那张飘落在羊毛地毯上的泛黄老照片。
然后伸出那只依旧冰冷、保养得极好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顾盼盼因为痛苦而剧烈起伏的后背。
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如刀。
“怎么样,盼盼?”
周夫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穿透人心的蛊惑力量,在顾盼盼的耳边幽幽响起。
“看着这张照片,你想起了什么?”
“想一想,再好好想一想。”
“我是谁?你又是谁?”
“你看看她,再看看你自己。你们长得是多么的相像啊。”
顾盼盼的耳边嗡嗡作响,周夫人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魔咒一样缠绕着她。
她艰难地睁开一丝眼缝,视线又一次落在了那张照片上。
照片上的女孩眉眼弯弯,笑容温婉,带着一股书卷气的倔强。
那是谁?
是我吗?
不,不是我。
那会是谁?
“她叫林慧。是我那苦命的小姨。”
周夫人像是看穿了顾盼盼内心的挣扎,用一种充满了悲伤和怀念的语气,缓缓地讲述着一个精心编织的故事。
“我们家以前在京城,也算是个大户人家。”
“小姨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也是最受宠的。她知书达理、温柔善良,是当时京城里有名的才女。”
“可后来家里遭了难,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小姨也跟着一起失踪了。”
周夫人说到这里,眼圈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
“家里人都说她死了,尸骨无存。可我,可我总觉得她还活着。”
“我总觉得,她那么好的人,老天爷不会对她那么残忍。”
“于是,我找啊,找啊,找了这么多年。”
周夫人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握住了顾盼盼的手。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激动。
“直到我第一眼看到你,盼盼。”
“我就知道,我找到了。”
“你虽然不记得了,但是你的长相、你的眉眼,跟你母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母亲!
这两个字,在顾盼盼混乱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照片上的那个女孩,是我的母亲?
那面前这个看起来雍容华贵、温柔慈爱的女人,就是……我的亲人?
顾盼盼瞬间怔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周夫人,又看了看那张照片。
理智告诉她,这一切都太突然、太巧合了。
可情感上,她却不受控制地想要去相信。
因为周夫人给了她一个她最渴望的东西——根。
一个关于她从哪里来、她是谁的答案。
“你的真名,不叫顾盼盼。”
周夫人看着她那双迷茫、动摇的眼睛,抛出了又一个重磅炸弹。
“你母亲姓林,你父亲姓顾,是当年京城里有名的风流才子。”
“他们给你取的名字,叫顾念安。”
“顾、念、安。顾家,思念,林慧,盼你平安。”
“盼你一生平安。”
顾念安。
顾盼盼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陌生,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人这样温柔地呼唤过她。
“不,不对……”
顾盼盼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努力想抓住那最后一丝清明。
“罗森说,我是他从土匪窝里救出来的。我叫顾盼盼,是我自己说的。”
“他?”
周夫人听到“罗森”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一个粗鄙的、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莽夫,他懂什么?”
“他把你圈养起来,像看管一个犯人一样,不让你和任何人接触,不让你了解自己的过去。”
“那不是保护,盼盼,那是囚禁!”
“他只是害怕,害怕你恢复了记忆会离开他!”
周夫人的话,精准地刺中了顾盼盼心中最隐秘的伤口。
是啊。
罗森就是这样。
他总是那么霸道,那么强势,从来不问她的想法。
他用他自己的方式,把她牢牢地锁在身边。
顾盼盼的心剧烈地动摇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眼神真挚、语气悲伤的周夫人,再想想罗森那张冷硬、不容置疑的脸。
她该相信谁?
就在她天人交战、几近崩溃的时候。
“砰!砰!砰!”
一阵剧烈的、仿佛要将门板拆掉的砸门声,猛地从院外传来!
紧接着是罗森压抑着怒火的咆哮,如同困兽!
“周建国!”
“把你那婆娘给我叫出来!”
“把人给我交出来!”
这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墙壁,在奢华的客厅里回荡。
顾盼盼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罗森!
他怎么来了?!
周夫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冰冷的笑意。
来得正好。
她就是要让这丫头亲眼看看。
一边,是粗暴、野蛮、只会用吼叫来表达关心的“囚禁者”。
另一边,是温柔、体贴、能为她解开身世之谜的“亲人”。
她要让这丫头自己做出选择。
“盼盼,别怕。”
周夫人将顾盼盼那冰冷的小手握得更紧了。
“有阿姨在,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她的声音温柔而又坚定。
瞬间抚平了顾盼盼心中所有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