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盼,过来!”
罗森的咆哮声从二号小楼外传来,如同怒狮。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失控过。
一早醒来,发现顾盼盼的房间空了。
那一刻,罗森只觉天塌地陷。
他疯了一样冲出院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隔壁那栋阴森的二号小楼。
不用想也知道,那个单纯的丫头,肯定是被那条美女蛇给勾走了魂!
罗焱和罗山想拦住他,却被他身上那股骇人的杀气震得不敢上前。
罗林跟在他的身后,脸色苍白,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当罗森那几乎能将人活活打死的拳头,砸在二号小楼那扇昂贵的实木大门上时,门缓缓地打开了。
开门的不是勤务兵,而是那个穿着一身笔挺将官服、脸上看不出喜怒的周建国。
周建国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将罗森死死地挡在外面。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挑衅的威压。
“我再说一遍,把人给我交出来!”
罗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建国,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交人?”
周建国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罗连长这话我可听不懂了。我这儿是军区首长的住所,不是你的一亩三分地。你说交人就交人?”
“你家里丢了人,应该去找公安,而不是来我这里撒野。”
他的话句句带刺,却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你!”
罗焱在一旁气得脸都青了,指着周建国的鼻子就想骂人。
却被罗林一把拉住。
“二哥,别冲动,他这是在故意激怒我们。”
就在双方对峙,气氛紧张到极点时。
周夫人裹着毯子,在勤务兵的搀扶下,慢悠悠地从客厅里走了出来。
她的身后跟着那个一脸苍白、手足无措的顾盼盼。
“建国,怎么回事啊?一大早的,谁在外面吵吵嚷嚷的。”
周夫人的声音柔弱无力,脸上带着一丝被惊扰的不悦。
当她看到门口那如同凶神恶煞般的罗森时,像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周建国的身后躲了躲。
“哎呀,原来是罗连长啊。”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用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
“阿森啊,你这孩子,性子怎么就这么急呢?”
“盼盼只是过来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你怎么就跟要吃人似的,找上门来了?”
阿森?
罗森听到这个称呼,额角的青筋狠狠地跳了一下。
这个女人在用这种方式,向他宣示着主权!
他的目光越过周家夫妇,死死地锁在了那个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女孩身上。
“盼盼,过来!”
罗森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哀求的意味。
只要你现在过来,之前的一切,我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只要你过来。
客厅里霎时一片寂静。
顾盼盼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能感觉到罗森那灼热的、充满了痛苦和愤怒的目光。
也能感觉到周夫人那只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正温柔地、鼓励地拍了拍她。
一边,是那个把她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给了她一个家,却又霸道地想要控制她一切的男人。
另一边,是那个告诉她身世之谜、让她看到了“回家”希望的、温柔慈爱的“亲人”。
她的心被两种念头疯狂撕扯。
痛得她快要无法呼吸。
她抬起头,迎上了罗森的目光。
她看到他眼中的焦急、愤怒,还有那深藏在怒火之下的……恐惧。
他在害怕。
他在害怕失去自己。
可为什么,他要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呢?
为什么,他就不能好好地跟自己说呢?
“罗森……”
顾盼盼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先回去吧。”
“我……我想再待一会儿。”
“我想……多了解一些我妈妈的事情。”
这句话像淬毒的刀,狠狠扎进罗森的心脏。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所有的愤怒、焦急、咆哮都褪了下去。
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的苍白。
他看着那个站在敌人身边,用一种近乎哀求的、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女孩。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拼了命地想护住她,不惜与全世界为敌。
可到头来,在他身后捅上最致命一刀的,却是他最想保护的人。
“好。”
过了许久,罗森的嘴里只吐出了这一个字。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平静得让身后的罗家兄弟几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寒意。
罗森深深地看了顾盼盼一眼。
那眼神,不再有任何温度。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
只有离他最近的罗林看到,大哥那双垂在身侧的、早已血肉模糊的拳头又一次攥紧了。
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地上。
罗林看着顾盼盼,那张总是很温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失望。
他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转身跟上了罗森的步伐。
罗焱和罗山也狠狠地瞪了顾盼盼一眼,眼神复杂。
最后也只能不甘地跺了跺脚,跟着回去了。
院门口,只剩下了周家的人和那个被彻底孤立的顾盼盼。
周夫人脸上露出了胜利、得意的笑容。
她亲昵地搂住顾盼盼的肩膀,在她耳边用一种极其温柔的声音,轻声说道。
“别难过,孩子。”
“他会明白的,总有一天,他会明白你的苦心。”
“现在,家里没有那些讨厌的人了。”
“来,让阿姨再好好跟你讲讲,你母亲年轻时候的那些趣事。”
顾盼盼看着罗森那决绝离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她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件天大的事。
可她又说不出来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她只是想知道自己是谁啊。
这也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