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森回到了三号小楼。
屋子里气氛压抑,死气沉沉。
罗焱一进门就烦躁地一脚踹翻了门口的板凳,发出巨大的声响。
“妈的!真是气死我了!”
“那个顾盼盼,她到底有没有心!大哥为了她,连命都快不要了,她居然……”
“闭嘴!”
罗森冰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罗焱被他这眼神一瞪,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罗森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上了二楼,将自己关进了房间。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
也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罗山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满是担忧。
“三哥,大哥他……不会有事吧?”
罗林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十分复杂。
他走到窗边,看着隔壁那栋楼,顾盼盼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了客厅的窗户后面。
她和周夫人坐在一起,头靠着头,像一对真正的母女,正在看着一本相册。
那画面看起来温馨无比。
却如一根刺,狠狠扎在罗林心上。
“他不是有事。”
罗林缓缓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
“他是心死了。”
心死了。
这三个字,让罗焱和罗山都沉默了。
是啊。
还有什么比被自己用生命守护的人背叛,更让人心死呢?
房间里。
罗森没有开灯。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黑暗里,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窗外,天光一点点地亮起,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背叛。
这两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想不明白。
他真的想不明白。
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保护她,也有错吗?
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也有错吗?
罗森的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着顾盼盼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那眼神里的挣扎、不解,还有一丝……控诉。
控诉?
她凭什么控诉自己?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委屈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桌子上。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罗森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自己那只还在流血的拳头,眼神里的痛苦和迷茫,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绝的寒光所取代。
不能就这么算了。
绝不能!
我罗森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坐以待毙”这四个字!
你想玩,我陪你玩。
你想斗,我就跟你斗到底!
我倒要看看,你这条藏在阴沟里的美女蛇,到底有多少道行!
罗森猛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罗家兄弟几人正唉声叹气,看到罗森出来都吓了一跳。
此刻的罗森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脸上的痛苦和颓废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老三,跟我来。”
罗森没看任何人,直接走进了罗林那间堆满了瓶瓶罐罐和各种奇怪仪器的房间。
罗林愣了一下,赶紧跟了进去。
罗森走到那台被罗林改装过的短波电台前。
这台机器是严格违反军纪的。
一旦被发现,罗林轻则被开除军籍,重则要上军事法庭。
这也是他们罗家隐藏得最深的一个秘密。
罗森坐到电台前,熟练地戴上耳机,开始调试频率。
他的手指在旋钮上飞快地跳动,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是他作为王牌侦察兵的看家本领之一。
很快,他就在一片嘈杂的电流声中,找到了一个极其微弱、极其隐秘的信号。
然后他拿起电键,用一种独特的手法,发出了一段简短的、由摩斯密码组成的讯息。
罗林站在一旁看着,心都悬了起来。
他知道,大哥这是在联系他那些早已散落在天涯海角、身份成谜的“老战友”。
那些人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真正的兵王。
他们现在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工人,一个不起眼的农民,或者是一个小小的商贩。
但只要听到罗森的这个代号,这个频率。
他们就会在第一时间放下一切,化身为最锋利的刀、最精准的眼,为罗森所用。
这是一张罗森轻易不动用,但一旦动用就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真正的底牌。
讯息很简单。
“周建国。周夫人。背景。速查。十万火急。”
发完讯息,罗森摘下耳机,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罗林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大哥,这条线……安全吗?这么多年没用了,会不会被……”
罗森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台冰冷的机器,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在罗林快要忍不住,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
“滴、滴滴、滴。”
电台的指示灯突然闪烁了起来。
极其微弱,却又坚定。
有回应了!
罗林猛地冲了过去,戴上另一副备用耳机。
一段简短、急促的密码清晰地传递到了他的耳朵里。
翻译完讯息,他如遭电击般僵在原地!
那上面只有一个词。
一个让罗森都感到意外的词。
“毒蛇。”
罗森的眉头瞬间就锁紧了。
毒蛇?
这是什么意思?
是说目标像毒蛇一样危险?
还是说,联系人本身遇到了什么麻烦?
就在罗森疑惑不解的时候。
电台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讯息很长。
罗林一边飞快地记录着,一边翻译。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越来越苍白。
最后,他手里的铅笔都因为太过用力而“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大哥……”
罗林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