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罗森发出一声怒吼。
他猛地推开窗户,纵身一跃,就从二楼的窗口直接跳了下去!
“大哥!”
罗林和罗山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往楼下冲。
罗森那超过一米八五的、壮硕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
“轰”的一声,重重地落在了楼下那片松软的土地上。
他连一个翻滚卸力的动作都没有。
双脚落地,甚至来不及感受脚踝传来的钻心疼痛。
就疯了一样朝着大院门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要把她追回来!
他一定要把她追回来!
然而,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却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他这个在后面狂奔的疯子。
车速不快不慢,依旧保持着一种优雅、从容的姿态。
缓缓地驶出了军区大院的铁门。
然后一个加速就汇入了外面的车流,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罗森追到大院门口,看着那早已消失不见的车尾灯和那滚滚的烟尘。
他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混杂着泪水,从他那张刚毅的脸上不断地滑落。
一股撕心裂肺的绝望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把她弄丢了。
他终究,还是把她给弄丢了。
“大哥!”
罗林、罗焱、罗山,还有闻声赶来的罗木,四兄弟全都冲了过来。
他们看着罗森那副失魂落魄、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样子,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妈的!老子跟他们拼了!”
罗焱双眼赤红,从腰间拔出那把他从来不离身的匕首,转身就要往二号小楼里冲。
却被罗木一把死死地抱住。
“放开我!老四!你放开我!我要去宰了那对狗男女!”
罗焱像一头发狂的公牛,在罗木的怀里疯狂地挣扎。
罗木什么话也不说。
他双臂如铁,死死地禁锢着自己的二哥。
他知道现在冲进去没有任何用处。
只会白白送死。
“够了!”
罗森缓缓地直起身,用一种沙哑得几乎不成人形的声音低吼了一声。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泪水。
那双原本充满了绝望和痛苦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能将人冻伤的、冰冷的寒意。
他没有再去看那条空荡荡的马路。
而是缓缓地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二号小楼的二楼窗口。
在那里。
那个穿着笔挺将官服的周建国,正静静地站在窗前。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胜利者的微笑。
他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朝着罗森举了举手中的茶杯。
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由他亲手导演的好戏。
那眼神里的轻蔑、得意和毫不掩饰的挑衅。
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罗森脸上。
罗森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他将那张充满了嘲讽笑意的脸,死死地刻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周建国。
我罗森对天发誓。
若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几个小时后。
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又缓缓地驶了回来。
车停在了二号小楼的门口。
车门打开。
顾盼盼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看起来和走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
她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漂亮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白色连衣裙。
手里还提着几个大大的、印着外文的购物袋。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天真的笑容,像是小女孩得到了心爱的玩具。
她看起来有些晕乎乎的,走路都有些飘。
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沉浸在某种幸福的幻梦里。
她从罗木的身边走过。
罗木那尊铁塔般的身影就站在离她不到两米远的地方。
可她却像是根本没有看到。
她的眼睛里只有面前那栋奢华的、亮着温暖灯光的小楼。
那个她以为是自己“家”的地方。
罗家兄弟几人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她。
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栋楼。
看着那扇大门在她的身后,“砰”的一声,缓缓关上。
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那一刻。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们知道。
他们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们不需要用武力,不需要用阴谋。
他们只需要用一点点虚假的温情和一戳就破的“真相”。
就轻而易举地将那个女孩的整颗心都给偷走了。
夜,渐渐深了。
三号小楼里,一片死寂。
就在这令人绝望、窒息的氛围中。
院子的大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这一次,来的是团长王大炮。
他那张黑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荷枪实弹、表情严肃的宪兵。
王大炮一言不发地走了进来,将一份盖着红色印章的、冰冷的文件重重地拍在了罗森面前的桌子上。
“罗森,跟我走一趟吧。”
王大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愤怒。
“专案组的人已经到了。”
“是京城来的。”
罗森看着那份白纸黑字的逮捕令,脸上却没有任何惊讶。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王大炮的肩膀看向了窗外。
对面二号小楼的门口,那个他发誓要碎尸万段的男人周建国,正一脸微笑地看着这边。
罗森突然全都明白了。
这才是对方的最后一招。
调虎离山,釜底抽薪。
先用感情攻势夺走他最珍视的“人质”。
然后再用一道合法的程序将他这个唯一的“威胁”,彻底从棋盘上移走。
好一招连环计!
罗森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自嘲和破釜沉舟的疯狂。
他看着面前这张冰冷的逮捕令,又看了看对面那个胜券在握的敌人。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凑到罗林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快得几乎无法分辨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话。
“如果我回不来……”
“去军区黑市,找一个叫‘独眼’的瘸子。”
“告诉他,‘地下的蛇,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