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
独眼的声音像是从深渊里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将地下工坊里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彻底浇灭。
“‘净化’程序已经提前启动了!”
“他们把‘货物’转移到了地下四层,一个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零号房间’!”
“行动时间就在今晚子时!”
“子时一到,他们会启动最高级别的电磁屏蔽。”
“到那时,别说是人,就是一只苍蝇也别想再进去!”
这几句话如同来自地狱的宣判,让整个工坊瞬间陷入了死寂。
罗焱那双刚刚燃起战意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罗山抱着头发出了野兽般的、压抑的呜咽,指甲深深地抠进自己的头皮,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连一向最沉稳的罗木,那双握着匕首的手此刻也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刀锋与砂纸摩擦,发出的不再是清脆的声响,而是一种绝望、嘶哑的悲鸣。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对方甚至没有给他们放手一搏的机会。
那个叫“寒蝉”的女人就像一个站在云端俯瞰棋局的神明,他们每一步的挣扎,每一次的自以为是,都早已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她甚至连他们会来劫狱都算到了。
所以她提前了时间,更换了地点。
她就那么好整以暇地布下了一个让他们看得见,却永远也够不着的死亡陷阱。
等着他们,在时间的流逝中一点一点地被绝望吞噬。
“不……”
罗林看着自己的几个兄弟,那一张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脸,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想起了大哥罗森被带走时,那挺得笔直的、从未弯曲过的背影。
想起了大哥凑到他耳边,用尽最后力气说出的那句嘱托。
“如果我回不来,告诉他,‘地下的蛇要醒了’。”
那是托付。
也是最后的希望。
可现在,他要把这份希望亲手掐灭了。
他该怎么跟大哥交代?
他该怎么跟那个还在审讯室里,苦苦支撑着,等待着他们消息的大哥交代?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愧疚和痛苦淹没了罗林。
他感觉眼前发黑,双腿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只粗糙的、布满了伤疤和老茧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稳稳地扶住。
“站直了!”
独眼那沙哑的、如同破锣般的吼声在罗林耳边炸响。
“天还没塌!”
独眼那只仅剩的眼睛里此刻没有绝望,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疯狂。
他死死地盯着那台冰冷的电台,像是要把它看穿一样。
“那个送出地图的‘老朋友’,在最后留下了一段无法破译的、混乱的杂音。”
“我一开始以为,那是他暴露后在慌乱中发出的无意义信号。”
“但现在想来,不对!”
独眼猛地转身,在那堆积如山的零件里疯狂地翻找起来,很快他找出了一个老旧的、落满了灰尘的录音设备。
他将那段杂音重新播放了出来。
“滋……滋滋……咔……砰……滋……”
一阵刺耳的、毫无规律的电流声和撞击声在工坊里回荡。
“三哥,这……这是什么?”
罗山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不解地问道。
“是敲击声。”
罗林作为医生,有着比常人更敏锐的听力,他瞬间就从那片混乱的杂音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有节奏的声响。
“对!”
独眼那只独眼里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将那段录音的播放速度调慢了四倍。
这一次,那隐藏在电流声背后的敲击声变得清晰了起来。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那声音单调、重复,却带着一种顽强的、不肯放弃的执着。
“这不是普通的敲击声。”
罗木突然开口了,他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丝明悟的光。
“这是管道维修工在检查管道时,用来判断管道材质和厚度的测试音。”
作为一名顶级的杀手和伪装大师,罗木对城市里各种三教九流的行当都有着深入的了解。
“没错!”
独眼一拳砸在桌子上,脸上露出狰狞又兴奋的笑容。
“那个‘老朋友’在被灭口前的最后一刻,用这种方式给我们留下了最后一条线索!”
“‘零号房’根本不在地下三层,也不在任何建筑结构里!”
“它是一个独立的、伪装成废弃物的处理单元!”
独眼抓起笔,在那张地图的最角落画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忽略掉的地方。
那里标注着“生物废料集中处理站”,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符号,代表着一部垂直的、用于传送废料的垃圾管道。
“这条管道是整个疗养院最肮脏、最不设防的地方。它直接通往地下最深处的焚烧炉。”
“而那个所谓的‘零号房’,就是被伪装成垃圾中转站,挂靠在这条管道的中间!”
“这是一条单程票,有去无回。”
独眼抬起头,那只锐利的独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下去之后,唯一的出路就是砸开‘零号房’的墙壁,从里面杀出来。”
“或者,就和那些医疗垃圾一起被送进焚烧炉,变成一撮灰。”
他看着罗家兄弟几人,缓缓地问道。
“现在,离午夜还有一个小时。”
“这份来自地狱的邀请函,谁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