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陈鹿告诉我这些消息的时候,我正在给思思削苹果。
  她说周晏深被公司免了执行权限。
  合伙人开会决议的,因近期项目失误和管理缺位。
  保留股份,但不参与日常运营。
  从意气风发的“周总”变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闲人。
  他收拾工位的时候翻到一张旧照片。
  是公司成立那天我给他买蛋糕庆祝拍的。
  照片背面我写了一行字。
  “老公加油,我永远支持你。”
  我听到这里,手里的苹果皮断了。
  思思在旁边问。
  “妈妈,怎么了?”
  “没事,苹果太滑了。”
  我把苹果切好递给她,没有再问陈鹿关于他的事。
  但陈鹿还是多说了一句。
  “他搬去了一个月租3000的出租屋。”
  我没说话。
  陈鹿看了我一眼,也没再说。
  后来我听说,他搬进去第一天晚上打开冰箱,是空的。
  打开外卖软件不知道点什么。
  三年来家里的饭都是我做的。
  他连我和思思爱吃什么都不确定。
  却清楚记得林小朵对花生过敏。
  他坐在空荡荡的出租屋地板上吃泡面。
  窗外对面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大概想起了以前回家的时候。
  我总会在玄关给他留一盏灯。
  那盏灯我留了三年。
  不管他多晚回来,灯都亮着。
  后来我搬走那天,把灯关了。
  再也没开过。
  几天后,周晏深试着联系林晚晴。
  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他换了个号码打过去,林晚晴接了。
  语气很冷淡。
  “晏深,朵朵的学费这个学期王总在负责,以后你不用操心了。”
  “谢谢你这几年的照顾。”
  然后挂了。
  周晏深拿着手机愣了很久。
  三年,15.7万。
  换来了这一句“谢谢”和一句“不用操心了”。
  他终于理解了我跟他说过的那句话。
  “你的善良不是善良,是你的自我感动。”
  陈鹿说完这些,叹了口气。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公司没了,老婆没了,女儿没了,连林晚晴那边也没他什么事了。”
  我把思思吃剩的苹果皮收进垃圾桶。
  “跟我没关系了。”
  “你不觉得他可怜吗?”
  我想了想。
  “思思发烧38度4我一个人在医院排队的时候,没人觉得我可怜。”
  “他给别的女儿系鞋带的时候,也没人觉得思思可怜。”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突然就可怜了?”
  陈鹿没再说话。
  窗外天黑了,思思在房间里喊我。
  “妈妈,给我讲故事!”
  “来了。”
  我走进思思的房间,她钻进被窝里冲我笑。
  “妈妈,今天画了一幅画。”
  她举起画给我看。
  画上是一个小女孩和一只大猫,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我和妈。”
  没有爸爸。
  画面里也没有爸爸的位置。
  我把画贴在墙上,躺在她旁边。
  “妈妈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好。”
  她搂着我的脖子,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房间里很安静。
  这一刻我觉得,该有的我都有了。